
后视镜里,裴淮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映得格外分明。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大哥喜欢就好,”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反正我也不怎么开。”
裴云贤点了点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弟弟,目光温和而意味深长。
“那就好。我还怕你不舍得呢,毕竟这车你开了也有几年了,有感情了。”
“只是车而已。”裴淮聿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后视镜里映出的纪云舒的脸上,“没有什么东西是舍不得的。”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人就不一样了。”
车厢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纪云舒的呼吸停了一拍,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了掌心里,疼得很清醒。
裴云贤的笑容没有变。他依然微笑着,从容不迫,甚至伸手调了一下空调的风向,动作自然而随意。
“是啊,人当然不一样。所以我才会这么珍惜。”
他说珍惜的时候,看了眼旁边的纪云舒,她礼貌的回了个微笑。
“云舒,今晚我去接你下班,我们一起吃饭。”
纪云舒点了点头,“好。”
说完,裴云贤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淮聿,晚上要不要一起?你嫂子做饭很好吃。”
《你嫂子》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一根一根地扎进裴淮聿的胸口。但他隐忍的很好,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收紧了一瞬,指节泛白。
“不了,晚上有手术。”
“那改天吧。”裴云贤好似只是随口一提,“一家人总要一起吃顿饭的。”
裴淮聿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嘲讽,又像是苦涩,又像是什么都不是。
他明知道裴云贤做出这些样子是为了什么,但是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得客气赔笑的说以后改天一起吃饭。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车厢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纪云舒看着车窗外对面马路上的行人,目光有些涣散,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她甚至不敢直视前方,因为车里的小摆件,是她以前买的。
原来裴淮聿一直都留着,上次都没有发现。
好在纪云舒上班的路没有太长,否则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无异于是漫长的折磨。
她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想上班,看到美术馆会觉得格外亲切,终于是得到了解放。
车子停在门前,裴云贤却不着急下车,侧过身来替她解开安全带。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角细小的笑纹。他伸手帮她把耳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亲昵,像一个做了千百遍的丈夫。
“到了。”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晚上下班我来接你。”
纪云舒点了点头,拿起包,推开车门。
下车的那一刻,她的余光扫过后座。裴淮聿正看着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看着纪云舒进了美术馆之后,车里的气氛就更诡异了,明明是两兄弟,这会却透着疏离的陌生。
裴云贤:“这车开着还挺不错的。”
“是吗,大哥喜欢就好。”他的目光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你先开着吧,我换别的车开。”
反正裴家的车库里满满当当,换辆车开也就和换双鞋穿差不多。
裴云贤:“那怎么好意思,毕竟是你的车。”
裴淮聿:“只要是大哥喜欢的,尽管拿去。”
他笑了起来,意有所指,“希望有一天我问你要别的东西,你也会痛快大方的放手给我。”
裴淮聿并没有接这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