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后瘫坐在椅子上,发髻散乱,衣衫不整,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雍容华贵的样子。夏侯澹的话像一根根钢针,扎在她心里最见不得人的地方,她过去做了什么,桩桩件件,自己心里有数。
那个被她一手操控才得来的孩子,是她这些年最大的倚仗。
她把小太子养在身边,日日教导他要听话孝顺,等时机成熟就送他登基,自己继续做垂帘听政的太后。
至于夏侯澹,她一直以为他是自己的提线木偶,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可今天她才发现,这个木偶,早就有了自己的魂和意识。
“你不敢的。”太后几乎要崩溃了,她甚至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不敢那么做……”
夏侯澹低下头,与她平视。
“母后,儿臣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喝您的毒酒,疼了三天三夜。那时候儿臣就在想,有一天,儿臣也要让您尝尝这个滋味。”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后来儿臣长大了,每年喝一次,每年疼几天,每年都想一遍。想了十三年,您觉得,儿臣还有什么不敢的?”
太后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夏侯澹直起身,退后一步。
“母后,儿臣再问您最后一次。”他的语气听着平静,可藏着随时都会发狂的杀气,“解药在哪里?”
太后闭上眼睛,肩膀塌了下去“在……在佛堂的暗格里。”
夏侯澹眸光一动,转身便走。
“等等。”太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得像一片落叶,“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夏侯澹脚步顿了顿,“那是个孽种,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说完,他大步离去。
太后瘫坐在椅子上,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忽然发疯般的大笑了起来。
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她自己养虎为患!
原来她机关算尽一辈子,最后输给的,是她自己种下的因。
佛堂暗格里果然藏着一个小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玉瓶。
夏侯澹攥紧那玉瓶,翻身上马,夜风呼啸,他一心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瑶华宫中,烛火通明,太医们都守在殿外,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便看见夏侯澹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衣袂翻飞,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解药拿到了!”
夏侯澹大步跨进内殿,直奔床边。
纪云舒依旧安静地躺着,面色比几个时辰前更加苍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夏侯澹在她床边坐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解药来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听见没有,解药来了!你给朕醒过来,朕不许你死。”
太医令战战兢兢地接过玉瓶,拿去配药,殿中静得可怕,只有药杵研磨的声音,和夏侯澹压抑的呼吸声。
只要纪云舒能醒过来,守在这里的人就都不用死了。
不多时,太医令端着药碗从里面出来,“陛下,药好了。”
夏侯澹猛地抬头,接过药碗。
药汁是深褐色的,散发着苦涩的气味。他一手揽起纪云舒,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手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唇边。
“云舒,喝药。”他的声音很轻,“喝了就好了。”
纪云舒没有反应,药汁顺着她的唇角流下来,淌进衣领,却半点也没有咽下去。
夏侯澹的手微微发抖,“不行,她咽不下去。”
夏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忽然低下头,含了一口药汁,俯身贴上她的唇。苦涩的药汁在他唇齿间蔓延,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把药一点一点渡进她嘴里。
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早知贵妃盛宠独宠,如今才算是亲眼见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