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何体统】1贵妃盛宠

是夜，瑶华宫的琉璃灯盏点得太亮，灯火通明的几乎有些刺眼，空气里浮沉着西域进贡的暖融甜香，丝丝缕缕，编织出了一个温香暖玉的温柔乡。

纪云舒斜倚在贵妃榻上，一袭明艳红色的宫装，衣摆上绣着精致的凤凰，就连衣服的绣线都掺了金银，在光线下流光溢彩， 熠熠生辉。她指间捏着一只赤金嵌宝的酒杯，杯身很凉，凉意顺着指尖慢慢而生。

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媚笑，眼波流转，掠过殿中两侧噤若寒蝉，低头不敢直视的宫人内侍，最后，定定落在那高居主位的身影上。

夏侯澹。

大夏的皇帝，史书工笔，民间话本里铁血暴虐的代名词。

此刻，他冷着一张脸，像终年不化的寒玉，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那双眼睛，偶尔随着乐声的转折，微微扫过殿中，目光所及，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三分。

纪云舒唇边的笑意更深，也更虚假。

她抬手，腕间金铃叮当作响，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陛下，这歌舞未免太无趣了些，不如……听听臣妾新谱的曲子，也好给陛下解闷？”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传回自己的耳中，嗓子都快夹冒烟了，甜得腻人。

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夏侯澹甚至连眼睫都未曾动一下，只将手中的白玉杯缓缓凑到唇边喝了一口，姿态漠然疏离。

三年了。

纪云舒在这吃人的宫墙里，演了整整三年的戏，每天都在竭尽全力，扮演一个骄纵跋扈，以色惑主的妖妃。

争宠，弄权，陷害嫔妃，挑衅朝臣，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将祸国殃民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可不知是夏侯澹真的为美色所惑还是他另有打算，竟然一直宠着她，不管要做什么，无不答应。

乐声不知何时停了，舞姬和乐师们悄无声息地退下，宫人们也如释重负的鱼贯而出，厚重的殿门被轻轻合拢，大殿里骤然安静得可怕。

夏侯澹终于动了。

他放下酒杯，起身，玄色龙袍曳地，一步步朝她走来。

纪云舒捏紧了金杯，脸上绽出明媚惑人的笑，甚至故意让衣领滑下些许，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

这是她私下里反复练习过的，最能撩拨男人的姿态。

做妖妃嘛，以色侍人，总得有点样子。

他在榻前停下，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投下的阴影将她尽数吞没。

纪云舒扬起笑脸看他，“陛下，有何吩咐？”

夏侯澹的手抬起了她的下巴，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爱妃今日，兴致颇高。”

“陛下在，臣妾自然欢喜。”纪云舒眼波潋滟，轻轻推开他的手，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夏侯澹微微俯身，冰凉的手指再次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她完全迎上他的视线。

“欢喜？”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带着玩味，更像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这三年，爱妃对着朕，可有一刻是真心欢喜？”

纪云舒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

他察觉了什么？

不，不可能！

她自认没有露出任何马脚，三年都这么过来了，夏侯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突然生疑！

这是试探，一定是他故意的在试探！

她强迫自己放松身体，甚至顺势将脸颊往他冰凉的掌心蹭了蹭，呵气如兰，“陛下这话，可伤臣妾的心了。臣妾对陛下，自然是……”

话未说完，夏侯澹已松开了手，直起身，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碰和问话都只是一时兴起，并未当真。

他转身背对着她，望向殿中摇曳的烛火，只留给她一个挺拔却透着几分孤寂的背影。

“朕累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南边送来了新鲜的荔枝，明日都送到你宫里去。”

纪云舒垂下眼睫，起身，姿态曼妙的行了礼，“多谢陛下。”

三年前，纪云舒入了后宫，被封了贵人，一连七日侍寝，位份也是一天一升，月余间就从贵人升到了贵妃，如此隆恩盛宠，惹得六宫侧目，朝野非议。但不管前朝后宫有什么意见，夏侯澹一字都不听，任谁说纪云舒一句不好，都得被打出去。

那说话最难听的，当即就被拖出去给砍了。

如此雷霆手段下来，那些反对的声音渐渐就平息了下去，再没人敢提。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后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后宫里无人能与其争锋。

放眼整个后宫，还有谁能不用通传就可以自如出入御书房，还有谁能在奏章上面乱写乱画？甚至她要是说一句想玩玉玺，陛下都能把玉玺丢到她手边让她当个玩物随便把玩，根本不会说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