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来到南朝的第一天,正逢孟夏,杜若开的朦胧似水,薄雾般参差又遥远地漫溢在这座他只在史书上轻瞥窥探过的长安城。
书上从未直言过长安的模样,只赞叹过君王的政绩、百姓的安居。晴耕雨读,无人讶异这盛世昌荣。
他想,着实不需多加言语,南朝的长安便担当的起繁华二字。
乱红飞渡,恍惚坠入梦境后即将苏醒的失重、眩晕感让他的心情忽的迫切起来。
他想去见见……那个被誉为少年战神的路将军,那个年仅十七便纵横大漠二千余里、收复焉支失地的边疆守护神。
哪怕一面也好。
他只想看看,从来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是什么模样。
“陆三郎,家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郎,未及点名的年纪,你竟也要去纳士招兵吗?”
“今日路将军当值…”被唤作陆三郎的少年压低了声色,显得神秘又自得,“年年招兵,可进入路将军的骠骑营的机会不是年年都有。”
路将军……
这三个字将沈清嘉的脑袋炸得轰鸣乱响。
回过神来,他竟也随着之前两位少年走到了招兵处。也许……成为他的士兵,会是这场南朝遗梦的终点吧。毕竟,陪他出征这种事,会让这场梦变得像是空天白日的幻影。太美的柳絮是春季的诗篇,却也是最后的语言。
“你的名字。”登记的士兵未听见面前的人做答,稍有不耐,却又重复了一遍。
最终还是那温润的声音牵回了他的思绪:“唤作何名?”
他猛地回神,面前着戎甲的少年正浅浅地瞧着他,清如明泓。
“沈清嘉,”他忙的稳住声线,才藏住颤抖的意味,“我叫,沈清嘉。”
旁边记录的士兵落笔写下他的名字,又问:“可曾读过兵书六略?”
沈清嘉缓缓摇了摇头。
那人见状,刚想把他分配到锱重营管管军械物资的事,却听面前的少年又开始说话:“路将军曾深入大漠腹里取单于首级,凭借的又何曾是那兵法?”
“用兵讲求因势而择,”沈清嘉的语气平淡,却让一旁背诵兵书的少年一时哑口无声,“收复匈奴、打通北狄的招式并不适用于西域各国,否则,岂非人人均能复刻路将军的胜利?”
记录的士兵放下了笔,询问般看向了一旁的路晏礼。
“把他调去控鹤营…”少年将军给出回答,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将军,我想去骠骑营,”沈清嘉有些明显的慌乱,“将军能让我学到更多。”
路晏礼直直望向他,不作言语。
此时的寡言如同千斤重担,压在沈清嘉心头,一时竟喘不过气来。
“罢了,”此时路晏礼的眼睛才带了点盈盈的笑意,明明还是那般从容有礼,却好似不达眼底,“把他分来骠骑营吧,做我的长史。”
远观的杜若还是吹在了他的颊侧,一点浅淡的绯红像这场美梦的礼花,砰砰作响。
乱红飞渡,他仍从容。
他以为会有身处现实的实感,却好似更加飘渺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