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帷鉴明月,营帐口透出清冷的月色,混着大漠独有的苍凉,竟像是长安城里人人争相品赏的那一碗名为“山月”的酒,恍惚间觉得,穷极一生也做不完枝头一场梦。
帐中身着甲胄的少年郎提着一坛酒,垂眸不语。
这是陛下赏他的庆功酒,未捷先赏,也许他该表现的欣喜些。沽酒西郊,饮马瀚海…纳入史册都要被称作快事。
可是这酒叫做“闻楼兰”。
多好的名字,那个连司南都未曾拥有的小国在南朝的地域版图上像一块繁复古老的图腾。
陛下要将他这把剑,指向那神秘的西域屏障。
少年将酒打开,像是披坚执锐的将士执着红缨枪,激起的沙砾使得天地间满目浑黄,顷刻便酒香四溢,他的眼神氤氲不明。
那双因常年练剑而略带薄茧的手却陡然一转,将一坛酒全撒在红缨枪上,枪面波光粼粼,像淬了天光,刺眼得很寒凉。
“好球!好球!”“阿嬗,咱们去把路将军也叫来!听闻路将军的蹴鞠可是咱们骠骑营里一等一的好!”“走走走…”
帐外传来吵闹声,光闻声音那篝火蹴鞠的热烈气氛便几近扑面而来。
“莫要来打扰将军。”帐外似乎是他的沈千夫长阻止了二人行进的步伐。
也好。
仔细回想起来,自挥师北上的那场翻天覆地的战役后,整整五年,他再没踢过蹴鞠了。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所谓的天子门生。
帐外的篝火,旁侧的大漠腹里;此处的狼烟四起,百里外长安城繁华似锦、灯火煊煊。究竟哪一处才是属于他的真实?
桌面上摆放着他一笔未落的家书和明黄的圣旨,朱砂有声,他只闻得“灭楼兰”。
少年走上前去,拿起圣旨,朝着长安城方向跪下,又顺势将圣旨举过头顶。
少年的背挺直,眼睛里一汪寒潭波澜无惊。实在不像是虔诚的信徒。
用西风吹老的丹枫树,再染上羌管和边笛的怨愁作比,才似他七分言语——
“臣骠骑营路晏礼,接旨。”
帐外又传来了萧声,吹的似乎是从前抗匈的边调,隐匿在篝火声中,不甚明显。
路晏礼却心领神会,不愿溯源惊扰了这位失意人。
明日,我们都要策马扬鞭,高举旗帜,将庆功酒撒向每一处理应的王土,让它飘散朔风之中,成为每个边民的吐息。
而今晚,是我们的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