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佛堂·夜
太子妃走后,佛堂重新归于寂静。
路易和黎落从佛像后面走出来,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面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黎落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他没承认。但他来了。”
“他不需要承认。”路易的目光落在供桌上,那里还放着太子妃留下的一张纸条——不是那张“三日后,子时,老地方”,而是另一张,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清河,母妃。
黎落拿起纸条看了一眼。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太子妃把自己当成了饵。”
“她在试探太子。”
“试探出来了。”黎落把纸条放回供桌上,“太子不想让她见到那个人。但太子自己也不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只是在阻止一切可能发生的事。”
路易没有接话。他走到佛堂正中央,抬头看着那尊佛像。佛像的面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低垂的眼帘像是在俯视众生,又像什么都没在看。“佛堂。”他低声说,“一个本该清净的地方,藏了太多不该藏的东西。”
黎落环顾四周。佛堂不大,陈设简单,除了供桌香炉,只有墙边立着几个经柜。他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柜门。里面是空的,落了一层薄灰。
“这里平时没人打扫?”黎落问。
“春红说郡主每月初一十五来上香。如果只来这两天,平时没人打扫也正常。”路易蹲下身,看了看地面。地上的脚印很乱——太子妃的、太子的、纪夜的、还有他们自己的。但在这些脚印之外,还有一串更旧的痕迹,从门口延伸到供桌前,又从供桌前折返。
“不是一个人的。”路易指着那串脚印,“鞋码比太子妃的小,走路的时候脚尖喜欢往内侧偏。”
黎落凑过来看了一眼。“女子。不是太子妃。”
“郡主。”
两人对视一眼。路易站起身,顺着那串脚印走到供桌前。脚印到了供桌前就消失了,像是被刻意抹掉的。他俯身去看供桌的背面,借着月光,隐约看到桌底的木板上刻着什么东西。
“有灯吗?”
黎落摸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凑近桌底,照出一行小字。
不是符文。是字。
“亥时三刻,后门,穿月白衣裳。”
路易把那行字记下来,黎落吹灭火折子。
“有人约郡主。”黎落的声音很轻,“不是在东宫,是出去。”
“后门。”路易说,“东宫的后门通往一条巷子,巷子出去就是南冥城的东街。”
“亥时三刻。晚上。”
“穿月白衣裳。”路易顿了顿,“怕认错。”
两人沉默了几息,佛堂里只剩下风吹动窗棂的吱呀声。
“回去吧。”路易说,“明天查东宫后门。”
镇魔司·廊下·夜
两人回到镇魔司时已经过了子时。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光晕忽明忽暗。黎落走在前面,脚步忽然顿住。
路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廊柱上靠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
边雪。
她看到两人,从廊柱上直起身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们总算回来了。”
“边二小姐?”路易微微蹙眉,“你怎么在这?”
“楚泽让我来的。”边雪把琉璃灯往旁边一搁,“他说你们在查东宫的案子,可能需要帮忙。”
黎落看了她一眼。“楚泽呢?”
“回去了。”边雪理直气壮,“他说明天一早还有事,让我替他来跑腿。”
路易和黎落交换了一个眼神。
“什么忙?”路易问。
边雪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你们之前不是在查万俟奕吗?他回边府之后,我姐把他看得死死的,我见不到他。但我翻到了他落在书房里的一本手札。”
路易接过纸,展开。上面只抄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匆忙写下的:
“孟月柳,对不起。我知道凶手是谁,但我说不出口。”
黎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知道凶手是谁。”
“但他不敢说。”边雪说,“所以我在想,也许不是不敢说,是不能说。”
“不能说?”路易问。
“他被人下了禁制。”边雪的声音放低了,“我见过那种东西,一旦想说出某个人的名字,就会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严重的会直接晕过去。”
黎落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自己体内的蛊虫——那个蒙面人在他身上下蛊的时候,说的是“否则蛊虫会啃噬你的眼球与内脏”。不是让他闭嘴,是让他听话。万俟奕被人下了禁制,是让他闭嘴。
两种控制。同一个幕后之人。
“万俟奕还在边府?”路易问。
“在。”边雪说,“但我姐不会让你们见他的。”
“你呢?”
边雪想了想。“我可以偷偷带你们进去。但要等时机。我姐每隔五天会去城外军营巡视,那天边府只有她的人,但那些人听我的。”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后天。”
路易看了黎落一眼,黎落微微点头。
“好。”路易说,“后天。”
边雪提起琉璃灯,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路大人。”
“嗯?”
“清河郡主……”她顿了顿,“她生前和我有过几面之缘。她不是会招惹是非的人。她约人出去,一定有原因。”
路易没有说话。边雪也没有再多说,提着灯走了。
黎落站在廊下,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她也在查。”
“也许。”路易说,“也许她只是想知道朋友是怎么死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后天,进边府。”路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