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示意黎落踩他的肩膀。黎落犹豫一瞬,还是踩了上去。路易站起身,黎落够到墙头,翻身骑了上去。路易随后一跃而起,手在墙头一撑,无声无息翻了过去,落在佛堂内院的草丛里。
黎落从墙上跳下来,落地时闷哼一声,腹部的旧伤口扯了一下。
“没事?”路易低声问。
黎落摇摇头。
佛堂很小,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房。正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黎落推开门,月光顺着开口流入 ,照在佛像上,佛像面容半明半暗。
供桌上放着香炉和果盘,果盘里的水果已经干瘪,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换过。
黎落环顾四周。“这就是郡主见人的地方?”
路易没有说话。他蹲下身,借着月光看地面。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不大,像是女子的。
“有人来过。”路易说,“最近几天。”
黎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春红说郡主最后一次来佛堂是出事前三天。那这些脚印——”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噤声,闪身躲在佛像后面。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走进来,提着灯笼,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太子妃。
她穿着素色的便服,没有戴首饰,长发只简单挽了个髻。她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但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太子妃走到供桌前,放下灯笼,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清河,”她轻声说,“母妃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佛像。
“你说‘老地方’,就是这里。母妃猜对了吗?”
没有人回答。
太子妃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月光和灯笼的光叠在一起,黎落隐约看到纸上写着字——是那张“三日后,子时,老地方”的纸条。
“你约了人,母妃替你来。”太子妃的声音很轻,“那个人会来吗?”
殿内一片寂静。
路易和黎落屏住呼吸,躲在佛像后面,一动不动。
太子妃跪了很久。
然后,殿外又响起了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前一后,前面的沉稳有力,后面的细碎急促。
太子妃没有回头,依然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灯笼的光映着她的侧脸,看不出表情。
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玄色的便服,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是太子萧渊。
他身后跟着纪夜,垂手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你在这。”萧渊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太子妃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看着他。
“你来了。”
“清河约了人。”萧渊走进佛堂,目光扫过供桌上的纸条,“我来替她赴约。”
太子妃看着他。“你知道她约了谁?”
“不知道。”萧渊说,“但你深夜来此,不合规矩。”
“规矩?”太子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清河死了,你和我讲规矩?”
萧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空洞的平静。
“你的药,”太子妃说,“是你送去的药。”
“是孤送的。”萧渊说,“太医说清河喉疾,孤让人煎了药,亲自送去。有什么问题?”
“她喝了你的药,就死了。”
萧渊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想说什么?说孤杀了自己的女儿?”
太子妃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发抖。
萧渊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不是嘲讽,也不是苦涩,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了什么,然后觉得没必要再说下去了。
“回去吧。”他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转身,走出了佛堂。纪夜跟在他身后,如来时一样,脚步声渐渐远去。
佛堂里只剩下太子妃一个人。她跪坐在地上,灯笼的火苗晃了晃。她低下头,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躲在佛像后面的路易和黎落一动不动,直到太子妃也走了,才从暗处出来。
“他没承认。”黎落低声说。
“他不会承认的。”路易说。
“但他来了。”黎落看着门口的方向,“他听到太子妃在这里,就来了。他不想让太子妃见到那个人。”
“也许他就是那个人。”路易说,“也许不是。但他不想让太子妃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
“先回去。”路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