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苑将那片衣角收好,站起身:“我有个想法,可能有点大胆。”
“说。”
“二少爷没死,这些年一直活着。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因为那个‘预言’——及冠前不能让人知道,否则周府灭顶之灾。”沈苑顿了顿,“可如果这个预言本身就是假的呢?如果是有人故意编出来,让周府把二少爷藏起来呢?”
“目的是什么?”楚泽问。
“把一个‘不存在的人’养在暗处,做见不得光的事。”路易的声音冷下来,“没有人会怀疑一个不存在的人。”
镇魔司·议事厅·深夜
蜡烛烧了大半,烛泪在铜台上堆成小山。
路易把从管家、周夫人、仆从那里问来的口供摊了一桌。苏行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楚泽趴在桌上已经打起了轻鼾。沈苑端着一碗茶慢慢啜饮,目光却一直盯着桌上一张被单独抽出来的纸。
那是管家说的原话,被沈苑一字不漏记了下来:
“二少爷在池边玩耍时落水,等救上来已经没了气息。因为之前的卦象,就没好好安葬……”
沈苑放下茶碗:“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苏行云睁开眼:“什么?”
“‘没好好安葬’。就算是再不受宠的孩子,也不至于连个像样的坟都没有。除非——”沈苑顿了顿,“他们根本不需要一个坟,因为人根本没死。”
路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你是说,周府上下都知道二少爷还活着?”
“不是都知道。”沈苑摇头,“是有人让‘二少爷死了’这件事成为共识,这样就没有人会去找他。他就可以在暗处自由活动。”
“管家说的‘落水’呢?”
“是真的落水了,但没死。被救上来之后,那个人——周大人,或者别的什么人——就顺势让他‘死’了,然后把他送走,养在外面。”
苏行云坐直了身子:“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二少爷现在在哪?周令辞的死和他有没有关系?”
沈苑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妍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封信,面色不太好看。
“城门口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身上搜出这个。”她把信递给路易,“是写给周令辞的。送信的人说,是一个‘年轻公子’让他送的,但描述不出长相。”
路易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两行字,墨迹已经有些晕开,像是写了有些时日:
“兄长亲启:我回来了。但你不必找我。欠你的,我会还。”
字迹不算工整,甚至有些稚气,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克制什么。
路易把信递给沈苑。沈苑看了半晌,轻声说:“这不像是在威胁……像是在告别。”
楚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凑过来看了一眼:“‘欠你的’?他欠他哥什么?”
没人回答。
窗外起了风,烛火猛地晃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周府·次日清晨
路易带着沈苑再次登门。周大人坐在大堂主座上,面色灰败,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路易没有绕弯子,直接把信放在桌上:“周大人,令郎的案子,有些新的发现。我想知道——令郎有没有一个弟弟?”
周大人的手猛地一颤,茶盏险些脱手。他抬起头,目光在路易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什么。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有。但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他的坟是空的。”
长久的沉默。
周大人闭上眼睛,像是在承受某种钝痛。再睁开时,眼眶泛红:“他……是被人带走的。当年落水之后,他没死。但来人说他命格特殊,留在周府会招来灾祸,必须带走。”
“什么人?”
“我不知道。那人蒙着脸,我只知道他……不是人。”周大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他身上有魇的气息。”
沈苑和路易对视一眼。
“那人说,只要把小儿子交给他,周府就能平安。我……”周大人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我没有别的选择。”
“令郎知道这件事吗?”
周大人摇头:“不知道。我一直瞒着他。他们兄弟关系很好,我怕他和我闹,所以我只告诉他弟弟落水死了。”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可前几天,他突然来找我,说他见过弟弟了……说弟弟还活着,让他帮忙做什么事……他不肯告诉我是什么事,只说‘弟弟不是从前那个弟弟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天天翻书,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问他,他不说。”周大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再然后……他就……”
他没有说下去。
沈苑轻声问:“周令辞死的那天晚上,有没有人来过?”
周大人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那天傍晚,管家说门口有人送了一封信来,指名给令辞。令辞看完信之后,脸色很白,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很晚。”
“那封信还在吗?”
周大人摇头:“令辞死后,书房烧了大半,那封信……怕是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