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落的记忆还停在被利刃贯穿的时候,他下意识捂住腹部却没有想象中的血液。不对,黎落挥手幻化出水镜,镜中的自己不再是沈苑的模样。
二十出头的年纪,却生了满头白发,不是老者的衰飒之白,倒像是新淬的银丝,被月光浸透了,泛着泠泠的冷光。那白发用一根素银簪松松绾着,几缕散发垂在颈侧,越发衬得脖颈线条如寒玉雕就。
面容是极苍白的,偏生眉眼又极黑。两道剑眉斜飞入鬓,底下嵌着双幽潭似的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疏离。鼻梁高而直,像终年积雪的山脊。唇色极淡,抿起时便透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峻。
“力量恢复了吗?但,这种虚幻的感觉是什么?”在黎落出神之际,桌案的边缘冒出一个乌黑的脑袋。小孩的眼睛最是灵透,乌溜溜的,好似两丸浸在水中的黑葡萄。小孩看着黎落出神的样子,眉眼弯弯,两颊陷出甜津津的酒窝,声音掺了蜜糖般喊到:“阿柠!”
听到稚嫩的童声黎落缓过神,却看见和幼时路易一般无二的面容,唇瓣微张想要出声,眼前就慢慢模糊起来,耳边是熟悉的交谈声。只是,太过遥远听不真切。
镇魔司内
宋妍正低头整理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手中的笔不时在纸上记录要点。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但她并未抬头,也没打算理会。自从案子被移交到大理寺后,各种离奇诡谲的事件便接踵而至,早已让她习以为常。今天好不容易挤出一点时间,她下定决心要将这些文件全部梳理完毕,否则那个啰嗦的路易肯定又会没完没了地念叨个不停。
外面的喧嚣声愈发刺耳,宋妍手中紧握的毛笔终于承受不住她的怒意,“咔嚓”一声被生生掰断。她眉眼间怒火翻涌,猛地转身冲出门去,却正好撞见路易抱着浑身浴血的沈苑,步伐急促地穿过公廨,直奔内院东厢。那一抹鲜红刺得她瞳孔一缩,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楚泽已带着大夫疾步追了上去。
芙蓉楼后院
一位身着玄色金线蟒袍的俊逸男子端坐于湖心亭中,眉目如画却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沉静。沈清漪一袭藕荷色百褶留仙裙,轻纱微扬,与他对坐。风拂过湖面,荡起涟漪,也撩动了她的裙摆,但二人只是默然相对,目光交错间似有千言万语,却又都化作无声的静谧,仿佛连时间也停滞在这一刻。
良久,男子轻轻摩挲着扳指,率先打破沉默:“皇兄已经有所动作了。‘沈苑’之事,看似是一场警告,但对我们而言,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若能顺着这桩案子找到那封信,我们便有机会将他彻底扳倒。清漪,这是最后的时机了。帮我,也是帮我们自己,好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恳切,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落子,在寂静中激起细微却深刻的涟漪。
沈清漪凝视着男子那双真挚却透着陌生的眼眸,心底仿佛有万千思绪交织而过。她轻叹一声,那叹息像是从胸腔深处溢出的一缕微凉气息,最终,她缓缓点了点头,似是在无声中做出了某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