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落和苏行云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动。
边月——边雪的姐姐,镇北大将军——大步走过来,靴子踩在院中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身后没有跟着人,但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的纹饰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边将军。”苏行云率先行礼。
边月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倒在地上的万俟奕身上,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黎落。
“你们杀了我家府上的贵客?”
“他没有死。”黎落说。
边月的眉梢挑了一下。
黎落蹲下身,伸手在万俟奕颈侧探了探,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
“血是真的,但伤口不深。匕首划破脖子的时候偏了半寸——看起来很吓人,实际上只是皮外伤。”他看向边月,“他是故意晕过去的。”
苏行云蹲下去检查了一下,点头:“确实。脉搏还在,呼吸平稳。”
边月双手环胸,看着黎落,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
“所以你们把我父亲的贵客吓晕了?”
“边将军,”苏行云站起身,“我们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万俟公子,没有别的意思。是他自己——”
“自己拿刀抹脖子?”边月接过话,“那你们问的问题,一定很要命。”
黎落和苏行云都没有接话。
边月走到万俟奕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小腿。
“别装了。”她说,“起来。”
万俟奕没有动。
边月又踢了一脚,这次重了一些。
“再不起来,我真把你当尸体埋了。”
万俟奕的身体微微一僵。过了几息,他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躲闪地看着边月,又看了看黎落和苏行云,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起来说话。”边月的声音不怒自威。
万俟奕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捂着脖子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脸色惨白。
“边将军,我……”
“闭嘴。”边月打断他,然后看向黎落,“你们想问什么?在这儿问。我看着。”
黎落看了苏行云一眼,苏行云微微点头。
“万俟公子,”黎落蹲下身,和万俟奕平视,“你和孟月柳是什么关系?”
万俟奕的嘴唇抖了一下。
“朋……朋友。”
“只是朋友?”
万俟奕低下头,没有回答。
黎落从袖中取出那张符文拓片,放在万俟奕面前的地上。
“见过这个吗?”
万俟奕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瞳孔猛地一缩。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恐惧。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黎落的声音很平静,“孟月柳死前,把他的戏服给了你。他为什么给你?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万俟奕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他说……他说让我替他保管。我问他要做什么,他不说。只说如果一个月后他没来找我,就把戏服烧了。”
“你烧了吗?”
万俟奕摇头。
“没有。我舍不得。”
黎落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看向边月。
“边将军,万俟公子和我们查的案子有关。我们需要带他回镇魔司问话。”
边月看着黎落,看了好几息,然后笑了。
“你是镇魔司的人?”
“是。”
“什么职位?”
“仵作。”
边月的笑意更深了。“一个仵作,带着我父亲的贵客,在一个废弃的院子里‘问话’?你们的司主知道吗?”
“知道。”苏行云开口,“我们是奉命查案。”
边月看了苏行云一眼,又看了看黎落,最后看向万俟奕。
“万俟奕,你跟我回边府。”她说,“有什么话,在边府说。镇魔司要问,让他们去边府问。”
万俟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边月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黎落。
“你叫沈苑?”
“是。”
“眼睛确实好看。”她说,“但下次要问我父亲的贵客,先递帖子。别偷偷摸摸的,难看。”
她抬脚走了。万俟奕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头也不敢回。
院子里只剩下黎落和苏行云。
“边府。”苏行云说,“人到了边府,我们就不好问了。”
黎落没有说话,看着边月和万俟奕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拧着。
“他在怕什么?”黎落忽然说。
“谁?”
“万俟奕。他看到符文的时候,不是惊讶,是恐惧。他认识那个符文。”
苏行云想了想:“孟月柳把戏服给了他,说明孟月柳信任他。也许他知道孟月柳为什么会死。”
“但他不肯说。”黎落蹲下身,捡起地上那张符文拓片,折好收进袖中,“在边府,他更不会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先回去。”苏行云说,“跟路易商量。”
镇魔司 明镜堂 夜
路易听完苏行云的汇报,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万俟奕认识符文。”他说,“这是目前最大的突破。”
“但人被边月带走了。”楚泽靠在椅背上,“边府的人,咱们不好动。”
“不是不好动,是不能动。”宋岐说,“边府是镇北将军府,边月手里有兵权。没有确凿证据,不能硬来。”
“查案的事先放放。”路易说,“马上要到月中了,需要出城除魇,上次是宋岐和宋妍带队,这次就苏行和楚泽带队出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