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她去了耕地。正是早春，地里的小青菜吸饱了露珠的滋润，尚水灵着。清澈透亮的空气也羞涩地排挤着太阳炽热的拥吻，在大地里亮出万丈光芒。她手持镰刀，脸上金灿灿的。
邻家女人也在割菜，在不远处的另一片耕地上。她生就一张长方形的脸，身子健硕而矫健，而脸上的神情无端地惹人怜爱。她今年三十三岁，育有多个孩子。与此同时，她手上正还抱了一个。她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一扭头——
“呀——是梁家媳妇。对了，你叫什么？”
她吓了一大跳，怯怯地说：“小女十六，名玉芸。”
邻家女人大笑起来，胸口一起一伏地:“那么恭敬干啥？又不是尊贵人家，不过话说你这名儿确实…”
玉芸吓得瑟瑟发抖：“小女不敢。”
那女人又逼近了一步：“话说，你夫子是叫梁友笙吧？据我听说，万岁身旁有一个家族近亲，似也姓梁…”
玉芸吓得张目结舌：“姐姐，这种话怎么能…”
女人看她被吓成这样，又大笑了一声接着大声喊起来：“十六岁啊？！哈！我大儿子和你一个龄儿！”说着她就走了。
玉芸惊魂未定。她蹲下身，轻轻地抚弄着她的菜叶子。
十六岁，儿子……
玉芸怀揣满怀青菜从耕地往家走去。她家如大部分两汉农民一样，是一座用杂草和泥块粗陋建成的小平房。一角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白烟。她知道，梁友笙在备餐了。
梁友笙取了晾台上晾着的烧鸭子。这鸭子已经晾了二月余了，棕黄鲜香的汤汁深深渗入肥厚的鸭皮，显得鸭皮晶莹剔透，叫人垂涎欲滴。他猛的把肥鸭按在架台上，又猛的一剁——
“干啥哩！”玉芸站在门口大喊。梁友笙回头看了眼。
“你说干啥哩，做饭哩！”
“那么只肥鸭，一顿煮了？！”
梁友笙又瞅了她一眼：“不然嘞？中午还要下地，岂有空肚之理？”
玉芸无言以对。在东汉，也就是她所处的这个朝代，人们的确只是一日早晚食两顿，吃的少了，中间间隔的太久，就会饿，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劳动人民。“那也不能一口气呀…”她轻轻地埋怨着。
“这年头，收成不好，劳动力又少，何时是个头…”梁友笙悠悠的埋怨声，混合着肥鸭的香气一起钻入脑海。
“这么苦，整天还想着吃肉！”
梁友笙笑起来：“吃好些，到时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嘛。”
肥鸭的香气幽幽钻进鼻孔，玉芸的胃一阵抽搐。她的双腿几乎不受控制地走向香气的来源。究竟是太少碰荤腥了。她双手贪婪地伸向肥鸭，扯了一个腿，拦也拦不住。她大大咬了一口。一股无法言说的快感瞬间散布全身。她身子无意识地向后倾去。
她闭上了眼。
世间怎会有那么好吃的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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