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吉普在盘山公路上颠簸,百灵鸟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后视镜上挂着的银色哨子,十年前从梅花雀锁骨处扯下的平安结,此刻正躺在她的帆布包里,绳尾的哨子早已没了声响,却还留着当年被她咬出的齿痕,车窗外飘着细雪,她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烈士陵园,突然想起那年在边境雨林,绿头鸭用体温焐热她冻僵的手指车窗外飘着细雪,她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烈士陵园,突然想起那年在边境雨林,绿头鸭用体温焐热她冻僵的手指时,说过的那句话
绿头鸭你的歌声是用来鼓舞人心的
陵园门口的雪松落满积雪,百灵鸟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格外清晰,碑前的花坛里,几株薄荷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她忽然想起绿头鸭总爱把晒干的薄荷夹在战术笔记里,说这样翻页时会有清凉的味道,右手边的玻璃展柜里,陈列着飞禽小队的遗物——梅花雀的作战匕首刀柄缠着褪色的伞绳,尖尾燕的狙击镜上还贴着她硬塞的星星贴纸,啄木鸟的工具包角落露出半截刻着“飞”字的口哨
而她的退役报告,就钉在展柜最显眼的位置,纸角卷曲着,像十年前那个暴雨夜她摔门而去时扬起的发梢
记忆突然被拉回多年前的边境据点
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百灵鸟攥着加密通讯器,耳麦里传来上级冰冷的指令
龙套2号敌方增援即将抵达,你们必须在三分钟之内撤离,坐标a区有平民需要转移,由你单独执行
她望着正在整理急救包的绿头鸭,梅花雀正和尖尾燕在地图前争吵路线,啄木鸟蹲在墙角给她的作战靴缝补加固
百灵鸟梅花雀,我去探路
她抓起战术背心,故意让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梅花雀抬头时,她看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往常这种任务,总会让尖尾燕先侦察,但这次她没等回应,就转身冲进了雨幕,通讯器在腰间发烫,就像她此刻发烫的指尖
坐标A区的破屋里,蜷缩着三个被挟持的孩子,当她用匕首割开胶带时,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敌方巡逻队的手电筒光束扫过窗棂,她把孩子们推进暗格,自己反锁屋门,从战术腰封上扯下所有手雷,按照尖尾燕教的三角布防摆好,通讯器里传来梅花雀的怒吼
梅花雀百灵鸟,你偏离路线1.2公里,立即返回!
百灵鸟梅花雀,替我向大家道歉
爆炸声响彻山谷时,她正躲在废弃的排水渠里,雨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听见频道里的嘈杂——绿头鸭在喊医疗坐标,尖尾燕在抱怨情报错误,啄木鸟带着哭腔喊她的代号,而梅花雀的声音最响,像块冻硬的钢板
梅花雀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后来她才知道,那次爆炸让敌方误以为小队主力在A区,给大部队转移争取了时间,但飞禽小队却因此陷入重围,当她在医院醒来时,病房门口站着浑身是伤的梅花雀,对方把染血的平安结摔在床头柜上
梅花雀我们差点全军覆没
百灵鸟不是的……
她想解释加密指令,却看见绿头鸭扶着门框站在阴影里,左腕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替她挡刀留下的伤,尖尾燕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却始终没看她一眼,啄木鸟躲在护士站后面,露出半截工装裤口袋,里面是她送的口哨,却再没吹响过
退役手续办得很快,离开那天,她在宿舍门口等了三个小时,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也没等到任何人,最后她把自己的军功章塞进梅花雀的战术背心口袋,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物品落地的声音——是她偷偷放在绿头鸭医务室的薄荷盆栽,不知被谁摔碎在地上
雪越下越大,百灵鸟蹲在展柜前,指尖抚过玻璃上的冷凝水,展柜最底层,整齐码着四封未拆的信,信封上是她熟悉的字迹:给百灵鸟的信,梅花雀的字迹像刀刻,啄木鸟的字歪歪扭扭,画着小树苗和笑脸
百灵鸟这些信……为什么没寄出去?
她问守陵的老人
老兵叹了口气
龙套1号他们说你值得更好的人生,梅花雀总说,等任务结束就去城里看你直播,说你穿军装以外的衣服一定很好看
老人指了指展柜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她退役后做美妆博主的视频
龙套1号绿头鸭在走之前种了一盆薄荷,说你闻到就会想起他们,尖尾燕狙击手最后一次执行任务,把星星耳钉留给了炊事班的小战士,说要送给他喜欢的姑娘,啄木鸟走的时候,攥着你的口哨,说等你回来教他新的口技
百灵鸟的视线模糊了,她想起三个月前在直播间收到的匿名礼物——包装简陋的鞋跟贴,装着薄荷种子的牛皮纸袋,还有个绣着星星月亮的伞套,当时她以为是粉丝的心意,现在才明白,是他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记着她怕鞋跟磨破,怕薄荷难种,怕雨天没带伞
百灵鸟她们是什么时候……
龙套1号梅花雀在三年前的反恐行动中,为保护人质被埋在废墟下,绿头鸭跟着救援队进去,再也没出来,尖尾燕和啄木鸟主动申请留守断后,他们的哨位,就在你当年引爆炸弹的那座山谷
展柜的灯光突然暗了些,雪花扑在玻璃上,像当年雨林里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呼吸,百灵鸟摸出帆布包里的平安结,绳结处藏着片干枯的薄荷叶,是绿头鸭常用的止血药,她想起那次自己赌气不吃饭,绿头鸭变魔术般从急救包掏出薄荷糖,说
绿头鸭吃饱了才能唱军歌
龙套1号其实他们早就知道真相
老人拿出一份泛黄的文件
龙套1号军部去年解密了当年的行动指令,梅花雀队长把这份文件放在遗物箱最上面
纸页上的红色批注刺痛了眼睛——“百灵同志为掩护平民和大部队,主动承担诱敌任务,经军部特批,未告知小队其他成员”落款日期是2015年8月12日,正是她退役后的第三天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却选择了沉默,梅花雀摔平安结时,眼里不是愤怒而是心疼,绿头鸭没来看她,是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真相,尖尾燕的手在抖,那是她压抑情绪的习惯,啄木鸟没吹口哨,是怕一吹就会哭出声
百灵鸟把平安结贴在胸口,仿佛能听见当年的心跳声
她想起战术训练时,梅花雀总让她站在队伍最中间,说“百灵的声音能穿透所有杂音”野外生存时,尖尾燕总会在她的水壶里多放片薄荷叶,说“省得你嫌水没味道”深夜巡逻,啄木鸟会偷偷在她的战术帽里塞暖宝宝,说“百灵鸟的耳朵不能冻着”就连绿头鸭,每次包扎伤口都会故意多缠两圈,说“这样你就不会乱动”
雪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照在纪念碑上的“飞禽小队”四个大字,百灵鸟站起来,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口琴,那是当年用津贴和啄木鸟换的——她说想听她吹《归巢》,却一直没等到
第一个音符飘出来时,展柜里的薄荷轻轻颤动,她吹得很慢,像当年在榕树下发呆的午后,像雨林里等待救援的长夜,像每次任务结束后,围坐在篝火旁的合唱,吹到副歌部分,她终于忍不住哽咽,却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老人手中捧着一个铁盒
龙套1号这是他们留给你的时间胶囊,说等你愿意回来时再打开
铁盒里躺着四样东西:梅花雀的匕首刀柄刻着新的字“对不起,我们懂”,绿头鸭的玻璃瓶装着晒干的薄荷和封信“你的歌声比薄荷更暖”,尖尾燕的星星耳钉旁是张字条“下次换我保护你”,啄木鸟的口哨系着新的伞绳,坠着枚迷你军功章,上面刻着“飞禽小队永远的文艺兵”
离开陵园时,她把平安结重新系在脖子上,哨子贴着锁骨,像当年梅花雀的温度,车载广播突然响起新闻:“边境据点发现新的烈士陵园,碑文刻着‘飞禽小队全体成员之墓’,据说是一群老兵自费修建……”
百灵鸟打开车窗,任风雪扑在脸上,薄荷的清香从展柜方向飘来,混着泥土的气息,像极了那年雨林里的夜
雪又开始下了,这次落在她新系的平安结上,落在展柜里未拆的信上,落在烈士陵园的薄荷丛里,而百灵鸟的歌声,正穿过风雪,飞向那个永远接纳归鸟的巢,飞向那些在记忆里永不凋零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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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头鸭未
百灵鸟完
张小福待
关悦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