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冥和卡鲁亚目送两人进了遗迹,才转身继续追向蝙蝠群。玄隐在他们前方点儿飞着,不断定位双方之间的距离。这儿虽是禁区,但离边界还有段距离,地势并不算太平。山路崎区,两人的速度也受到了限制。
他们正准备翻过一道关口,一支长矛忽然从来处掷出,差点儿扎到卡鲁亚的脚。白冥听到长矛飞过的裂空声,立马停下回身一箭射去。犹如捅了马蜂窝一般,无数简陋的暗器飞了出来。
白冥只愣了一下,那些铁口猛兽就在他们身上划了数道伤口。他嘶了一声,一把拉住卡鲁亚抵到山崖边,铁器叮叮当当地落在岩石上。卡鲁亚感觉得到手腕上的力度,心里还在为这位不熟的队友而咚咚乱跳,一动不动地紧紧贴在山崖上。等第一波投掷结束,白冥便低声说了声“跑”,跟在火岩后向关口突围。向下跑容易失足,也容易后背受敌,两人只能迎难而上。
他们一登上关口,就看见十几个人伏在那里。在被找茬数次后,任谁也会记住那些狰狞的脸——刀疤、二子和钟旭。又是他们,白冥在心里暗暗骂了句。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埋伏里还混入了不少平民。两人刚跑了不到十步,那些人就大声笑着站起身围上来,把手中中石头疯狂砸向他们。
“哈哈哈,再跑啊,你们以前不是看到我们就跑吗?”“继续啊!”“呦,还只有两个人呢?怎么,迷路了?”
“无能的小鬼,欺骗我们…你们根本没解决永夜!”
“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这次就痛痛快快送你们下地狱!”
石块密密麻如雨点般打来,白冥穿着风衣还好一点,但可卡鲁亚却马上浑身都是擦伤。
恍惚中,他好像又在被蝙蝠群袭击了,耳边猎猎生风。啪,一块石头击中了卡鲁亚的脸,一道鲜红的血痕赫然出现。他叫喊一声,把手臂挡在眼前,手中的剑起不到一点作用,只能徒劳地叮叮乱震。
「恶人帮」和心存怨念的平民包围住两人,犹如一群狗堵住了一只幼兔。白冥的定位是主攻,没有防御的能力。在这种攻势下,他连弓也拿不稳。强盗们看见他搭箭就砸他手,十几个大人把两个小孩打得遍体鳞伤,毫无还手之力。白冥和卡鲁亚背靠背抵挡攻击,寸步难移。一阵笑声传来,那些强盗竟又搬出了第二批长矛。这下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些人都是有备而来的!
“嘿嘿,看你们的小玩意儿还能不能救你们吧!”钟旭靠在岩石上恶狠狠地上盯着他们,忽然顿了一下,然后更疯狂地笑了起来:“那个小子,你不会连精灵也没有吧!”
被发现弱点卡鲁亚不禁退缩了一下。岩嗥叫一声,跃到他们脚下。白冥低下头,冷冽的蓝眼睛在夜中暗了一下。“岩。”他低声说,火岩呜咽一声,化为光团飞回晶核中。不远处,刀疤狐假虎威地叫道:“放——”
呼——嗖嗖——
长矛破弓而来,张牙舞爪地扑向两人。卡鲁亚的瞳孔中倒映着强盗们的丑态,他们等着看敌人满身长矛的惨状。白冥一把扶住卡鲁亚的后颈,像在支撑。
几股冰忽然围绕着他们从土中钻出,圆旋着上升凝结成一个冰锥,将两人笼在里边。冰锥晶莹剔透,泛出浅浅的蓝,如千百面镜子般折射着光芒。啷啷啷,长矛掷在上面就立即被弹开,连个白痕也没留下。在强盗们震惊静场之时,卡鲁亚感到肩上的人又重了几分。“扶着我。”白冥靠近了点,耳语道。热的气息掠过耳边,卡鲁亚下意识抓住他的手。
白冥稍稍抬头,瞳孔呈清澈的荧光蓝,竟在黑夜中发着光。他的眼底浮上一抹杀意,像一只被激怒了的猫。
噗,数根冰柱破土而出,其尖端上还不断产生新的冰晶以延长长度。它们几乎在一两秒内就到达了强盗的位置,将他们三三两两地隔开。一股股荧光迅速收放,形成了一座四米多高的冰墙,环了一个圆把人们因在里边。崎岖的山路上顿时遍布着冰,好似来到了南极。强盗们惊叫着,纷纷砸着囚笼,却是徒劳。
一阵咔嚓声响起,囚牢上方凝结起一个巨大的三棱冰,旋转着固化。白冥挣扎着抬起左手,想做个向下劈斩的动作。不知为什么,卡鲁亚不忍他对同类造成那么大的伤害,他不能让他完成——“前辈,不要!”
白冥举着的手忽然垂了下去,不适地咳了起来,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卡鲁连忙背扶住他、而人们头上的三棱冰也立即消散了。卡鲁亚忽然意识到强行取消召唤类技能对身体的反噬一定是极大的,但放任他完成也一定不好。“前辈,对、对不起…”
白冥喘了一会气,才无力地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你不想我伤害他们?”他问,“那我们走吧。”他挺起身子,缓慢地向远方走去。而身后,那些怨恨他们没能解决永夜的平民的吼声逐渐嘶哑:“你骗了我们!凭什么永夜还没结束——”
山底下逐渐传来喧嚣人声,竟是一大群被强盗蛊惑的平民!在强盗的花言巧语下,他们冲动地前来讨伐了!人云亦云,一些其他人见了这声势,也自诩正义地加入了进来!
白冥试着握了握拳,转头对卡鲁亚说:“如果不想跟他们战斗的话,那就往禁区深处撤退吧。”
一道百米长、三米高的冰锥连凝结在他们身后。可这不能拖延多久,他们离与之已经不足五百米了。而此时,山脊没于地、放眼尽荒原,他们已经进入了沙摩亚的边界地带。
黑黢黢的空间内回响着空洞的脚步声,少顷,一小团白光从拐角转了过来。千星拉着洛洛西的衣角,半躲在他身后,两人借着格尔希放出的微弱光芒一点点深入遗迹。从拱门进去后是一条走廊,连接着他们现在所处的空间。从回声判断,这个空间还不小。洛洛西试探着把光芒向前探了探,却突兀地照到了一个女孩的背影——在渗人的恐惧蔓延到全身的同时,那女孩忽然猛地扭过了头!
“啊——”千星瞬间叫出了声,捂着眼睛缩到洛洛西身后。仿佛是高分尖叫引发非了什么,一团团的黑色幻影飞快地掠过两人身旁,伊宁娜赶忙凝聚起一面水盾。幻影群盖住了仅有的光芒,四处乱撞,如蝗虫群一般。有的幻影撞到了墙面上的凹槽,瞬间被吸入其中。噼啪!一大团白光炸裂开来,整个房间亮如白昼。幻影纷纷被击中消失,那个黑发女孩也早在混乱中不见了。可这还没完,格尔希的大招点亮了墙上的凹槽,一团团小小的白色苗跳跃其中。它们延伸出一根根发光的丝线连向另一个凹槽,最终形成了严密的“红外线防盗机关”。
“这,这到啥情况?”洛洛西吓得语无伦次,“刚刚那是个人吧?!”
“我想回去了…这里闹鬼啊…”千星正说着,忽然瞥见面前不远处有一个石台,台面上刻着一个五角星。“洛洛西,那…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提示。这是个机关?”洛洛西上下打量几眼,不确定地说。“等等…看,这些丝线组成的图案里含着颗星星!”“难道是让我们找出这个图案吗?”千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向一根多余的线——
那根丝线在接触到的一瞬间溶解消失了!
“看来是想让我们消除多余的丝线嘛!”千星我回了自信,打量着面前的石台:“这个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随着丝线不断消失,中央的那颗星星的图案也越来越明显;在最后一根丝线被消除之后,石台上的五角星亮了起来,几股蓝色铭文在半空中飘浮。轰,地板猛然震了一下,带着灰尘与石块摩擦声缓缓向下降去。
“升…降机?”洛洛西的表情好比吃了一个鸡蛋,谁能想到这种遗迹里还能有如此高科技的设备?
“可是它到底要降到哪里去?”千星担忧地看了眼离他们越来越远的地面,“我们该怎么回去?”
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地板终于停止了运转,轰然停住,他们来到了一个地下空间。无暇顾及身边的汉白石浮雕与图腾、地板上蜿蜒的纹路,两人的目光齐齐地被空间中央的东西吸引了过去——一个水晶球。它被贡奉在石台之上,洁白透明的球体内幻化着紫、红蓝三色,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大半个空间。正是有这光,两人才逐渐看出来此处的布局:规则、庄严排列的石雕,让他们想起了之前得到的信息:「六石为底,四柱为基,两雕为侍,贡神使之祀。以精气疏理,可幻化天云与大气…」
“这里是——”两人同时反应过来,“水晶祭坛!”
“没想到神乎其神的祭坛居然在地下。”洛洛西说,“按这里的情况来看,民间传说都是真的…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那颗水晶球?”
千星毫不犹豫地说:“当然要!你看它有三种颜色,你不觉得那是元素能量的痕迹吗?”
两人切切地走上前去。他们不知道,此时的白冥和卡鲁亚马上就要被长矛刺穿。一只手轻轻覆上水晶球,一抹蓝色流转而入,接着是一抹白色。五种元素在水晶球内极速地旋转着,炫目的光芒爆发开来。
千星与洛洛西探索遗迹的时候,荒原上的两方正在进行攻守战。白冥不愿伤害平民,筑起几道冰墙后就切回了火系。他边射箭边带着卡鲁亚撤退,百万大军在后面紧追不舍。作为主攻的白冥没有任何防御能力,只能且战且退。本来这样还好,那些人多少有点畏惧白冥的大招不敢真的贴身肉搏,双方的距离在安全范围内;可不久后一群暗夜血蝠!突然来袭,白冥为了保护卡鲁亚用了烈焰龙鬃,还处在虚弱期。蝙蝠袭击代表着他们已经到了边界,退无可退了。
白冥被卡鲁亚搀扶着倚在树干上,看着愤怒的人们离他们越来越近。这片树林二再往后一两百米就是黑球,他们只能拼死一战。
离他们还有几十米时平民们停住了脚步,几个强盗头子和打手走了出来。看到刀疤和钟旭那副嘴脸,白冥就反感地骂了一声。
“喂,两个小鬼,我们又见面了!”钟旭信笑着说。“见面礼如何,还满意吗?你们刚来这儿时就上演正义英雄,还要帮人解决「永夜」现在呢?干出了点什么来?”
“你们这几个小孩…”一个年轻人哭着说,“我娘到死都没看到你们解决「永夜」!还问我,是不是她瞎了,她怎么看不到阳光…你们快去死!去给她道歉!”
“我们有在调查——”卡鲁亚试图争辩,可他的声音马上就被人潮淹没了。人们看到他讲话,更加义愤填膺:“你们还有脸讲!我们现在不要什么了,你们倒是马上结束「永夜」啊!”
“虚伪的骗子,这就送你们下地狱!”人群激动起来,几支长矛一下飞出来,就落在两人身旁。强盗们趁机煽起人们的愤怒,大声强调此次讨伐的重要与正义性。“愚人者终被审判!我们就是天理!”
几十块石头纷纷砸过去,白冥和卡鲁亚只能举起手臂抵挡,草丛被砸得一阵瑟缩。“队长...”卡鲁亚小心说。“别怕。待会儿他们要冲起来,你就赶紧往远处跑。”白冥无力地笑了笑,“我还能撑一会儿。”
人声又渐渐喧嚣起来,像是准备一齐进攻了。一排排长矛推到阵营前,呈圆形半包围住两人。夜色下再冰冷的矛头也无法闪耀寒光。
“再见了,捣乱的小鬼头!”
呼——漫天的狂风吹起,杂草纷纷被扯断,尘石飞起,人们下意识地捂住脸。耳边尽是尖厉的风声,风迷的人眼睛都睁不开。一阵高分贝的嗡鸣声响起,刺得鼓膜几乎要破裂。眼皮透出红色,人们吃惊地抬起头——未知能量构成的墙体从最高处开始崩溃,卷曲着摇曳着如同池中之鱼挣扎着;它在空中化为碎片然后消散,圣洁的金色的阳光撕破了黑暗的皮囊,将救赎的双手伸进了渴求它如此之久的国度…屏障在消退,金烂烂的阳光晃得人们眼睛疼。气压冲击到地上,形成一道风墙贴着地皮卷向整个国家。在阳光照耀下,杂草以人们为中心飞快地呈现出绿色...它们紧随阳光的拓张,将绿色染满极目所至之地。光柱穿过云层落下来,一切都美的那么不真实。短短两分钟内,囚困了沙摩亚八年之久的牢笼便被彻底打破了。
人群忽然从后方传来臊动,几个强盗回头望去,尤诺·加正穿过人们为他让出的路高调地走来。玄隐停栖在主人肩上,冷漠地观视人间悲欢离合。
“「永夜」已经结束,勇者当受嘉奖,愚者应受惩罚。”尤诺平淡地走向空地,高声宣布:“从今往后,「与之」训练队便是我国最高功臣,享有最高等级的特权。冒犯他们的人,论罪当斩!”
尤诺身后,人们齐刷刷地低下了头:“是,国王陛下!”已被宣判死刑的强盗们惊恐地缩在一起,只剩最后呼上几吸的权力。人群混乱了一下,两个人钻了出来,扑进白冥怀里:“白队!”“白大队长!我们解开水晶球的机关了!”
卡鲁亚眼尖地找到了一个熟人,挥着手大声喊:“融雪姐姐!”游医融雪正背着医疗箱向他们走来,永夜结束,她也显得开心了许多。“融雪姐姐、你有什么安排吗?”“我啊,”融雪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要继续四处游历了。这个计划推迟了八年呢。再见,我们后会有期。”
日光下,白袍游医踏阳走向远方。强盗们绝望地跪着,与之四人重新团聚了。人们欢喜地体验着阳光渗进肌肤的感觉,不知从哪响起了童声合唱——
Blooming like a welcoming spring flower…
To forward to a new future...
The past has all passed with a smile,
there's no need to talk about it anymore…
As you with, traveler…
在歌声中,玄隐张开翅膀,飞上了高高的蓝天。
离平原数百米的悬崖上,一个黑发少女正监视着人们的欢庆。山风凌乱了她的长发,玄隐顺风停在她的肩上。少女漫不经心地逗它,嘴角勾起一抹笑。“真是一次不错的暖场~那么,接下来,正剧该开幕了。”
嘎嘎,一只乌鸦划过天空,悬崖上赫然空无一人。
远处一片欢闹中,洛洛西抬头仰望天空,不禁想起了另一群人。他们已离他很远,远到今生都不可能再见;但在这阳光下,一切都有生机,一切都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