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幕天阁大战结束后的那一夜后,庞尊就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光仙子了。
起初他以为光仙子会回到那个人类小子身边,他多次去人类世界察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光仙子的踪迹。
他心里曾弹出个让他无法接受的想法——
“自我沉睡后你便忘了我吧,我们两不相欠可好?”
他不敢往下想。
直到颜爵不忍心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才告诉他光仙子去找小时间签订契约了。
“这样做吗?”
他不知道此刻应当心痛还是庆幸,心痛的是光莹竟枉顾千年情意,毫无负担地另择他人;庆幸的是,她没有回到那个讨厌的人类身边,一想到那个白光莹选择那个可恶的家伙,他就感觉有一条毒蛇缠在他喉头,疼痛得窒息。
老实说,他心里有一丝窃喜,他从来不愿意相信光莹从来没有在意过他,只要光莹还好好生活着,他依然愿意等,因为他说过:
“若你要离去,我送你;若你要回来,我亦在原地等你。雷霆轩的女主人永远只有你。”
“就这么远远地守护,胖胖你别太执着。”颜爵打趣道。
“闭嘴吧你,老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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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正如别的仙子所调侃的,雷电尊者和光仙子的关系就是要么在一起,要么就再也别相见了。
放下?谈何容易。接人类世界时间算,七十年,转换成仙境时间是三千三百六十年,也就是说庞尊等了白光莹足足三千三百六十年,如今这又是几个春秋了?
他不是没有去找过时间之神,但不是扑空就是根本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仙境生灵时间漫长,具体记时的概念很模糊,但他永不会记错,因为这个数字从他心上过过。
曾记几时,他们千年相伴的那段时间里,常在闲暇时到雾潋山休整,白天迷雾漫漫,夜晚倒是明朗,他至今都记得那些夜色。
漫山遍野的夕雾草,蓬盛的蓓蕾上蒙上一层融融的光,朦胧而梦幻。夜晚一弦月如滴钛白,堪堪淹没在这夜色笔洗中,淡淡的流光将天地夹在其间。有风的时候,会看到白色的萤花飘舞到半空,此时会听到祺凰鸟悠长的鸣唱,看见它们如蓝宝石的尾翼与月交辉。
光仙子跟着他疲惫了一天,被风吹得眩晕了,就轻躺在身侧,呓语道:
“要是在雷霆轩也能看到就不用来这么远的地方了吧?”
而今,他每天都种植一棵夕雾草,只求留下她的一丝念想。
当祺凰鸟降临时,能否携子之手,共赏天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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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日都会“路过”四时钟,忽然在一个傍晚看见久违的故人,他一瞬间感觉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想上前去,问候一声也好。
“我们两不相欠可好?”
愈合的伤疤在遇到伤它的利器时不由痉挛,雷电尊者犹豫了。
看光仙子飞走的方向,庞尊揣测是仙境与人类世界的交界大门,她要去人类世界?!
果然,第一个想见的还是那个人类对吗?庞尊心里一瞬间感觉被烈焰火舌烫了一下,猛地抽痛。
他或许是为了幼稚的问候,或许是抑制不住如潮般汹涌的思念,他来不及造访四时钟,跟去了他至今不愿随便踏足的地方。
他借着灵犀阁主特有的敛盖气息的令牌,跟在光仙子身后。
他比她先到,他站在阴影笼罩的角落,亲眼看见她走出娃娃店,在巷口换成人类着装,又看见她冲着玻璃橱窗发了发呆。
他认出来了,这是他梦境里光莹的人类装扮,一想到他也变成人类,嘴角不由得抽动。
他坚决不承认他其实很享受那一段小时光,两个人无拘无束地相识、相伴,如千年相伴一样。而且,他也曾想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按人类的流程,说不定会……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光莹已化作一束光穿过小巷。
他以为她会立刻去找人类小子,可是没有。光仙子只是如散步一般四处走走,他隐起形体跟着一路。光仙子在前面,他默默跟在后面,看着她绰约的背影,听着高跟鞋不轻不重的声响,一路无声。
他忽然反映过来,这不就是梦里的街市吗?光莹也是舍不下我们之间的回忆,特地故地重游吗?
忽然,光仙子停靠下来坐在一盏路灯下的公共椅子上,支起下巴,似在瞌睡。
光打在她的金发上,如沐光瀑,流光溢彩。他的目光停驻在她脸上,细细描摹她精致的眉眼,也许是错觉,他一直感觉到她多了种病弱。
他略施技巧,指尖滑出一丝微乎其微的电流,从光仙子耳鬓间穿过,让那水晶耳坠有一瞬的动摇。光仙子睁开迷蒙的双眸,忽地被玻璃橱窗里的太阳石戒指吸引,因为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
这也是庞尊的技巧,他太想应证心中的想法了。
他至今都不知道光仙子对他的情意有几分,他从不甘心于普通情谊。
光仙子的注视在一瞬安抚了庞尊那卑微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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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第二天他便被迎头泼了盆冷水。
果然,她还是放不下人类小子,清晨高府还沉浸在静默中的,她就去了。
看到那个人类小子已经是个行将就木的人了,庞尊心里有种不合时宜的优越感一一
“人类寿命何其短暂”
但转瞬他便感觉到一种可怕的窒息一一
“你再也不可能得到我了,你就死心了吧!”
再也无法唤醒了吗?
他心里猛然生起一股怒火,如果这个人类小子不作出表示,他会采取强制手段。
玻璃窗被磕出声响,他欲躲不及,对上了那朝思暮想的水眸,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