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若来独自坐在阁楼里,雨声包围了他。他想起沈图南说“师徒恩断义绝”时决绝的背影,想起阿文坠楼前那句“魏哥,你说能赚钱的”,想起周姨被拖进精神病院时空洞的眼神。
还有书苒。
他眼前浮现出虞书苒的样子——在公寓里为他包扎伤口时的认真,在医院阻拦警察时的坚定,在七宝街重逢时含泪的微笑。她的手指拂过他伤口时的轻柔,她靠在他怀里时温热的呼吸,她说“我想要你”时迷离的眼神。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却奇迹般地相遇了。她是虞家千金,他是江西草根;她学医救人,他投身金融;她住在法租界的公寓里,他蜗居在七宝街的阁楼上。
可她还是选择了他。
魏若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小窗。冰凉的雨丝飘进来,打在脸上。他该如何开口?告诉她他要离开上海,去一个她父亲口中的“匪区”?告诉她他可能再也回不来,他们的未来充满未知?
桌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魏若来坐到书桌前,铺开稿纸。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起沈图南教他的第一课
沈图南“金融的本质是信用,是承诺。”
他想起自己跪在沈图南面前拜师时的誓言
魏若来“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师傅。”
可现在,师傅要他隐瞒真相,要他背叛良知。
魏若来的笔终于落下,在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苏区工农银行调查报告”。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他如实记录了工农银行的运作模式、资金来源、服务对象,但也按照徐诺的建议,刻意弱化了它的发展潜力和对民众的吸引力。
写到一半时,阁楼外传来敲门声。
很轻,很有节奏。
魏若来心中一紧,握紧了桌下的裁纸刀。但门外传来的声音让他瞬间放松——
虞书苒“若来,是我。”
是虞书苒。
魏若来急忙开门,虞书苒站在门外,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外罩着米色风衣,发梢沾着细密的雨珠。她手中提着一个小食盒,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魏若来“你怎么来了?”
魏若来接过食盒,侧身让她进来,
魏若来“这么晚,还下着雨。”
虞书苒“医院刚做完一台急诊手术。”
虞书苒脱下风衣,环顾狭小的阁楼,
虞书苒“我熬了汤,想着你这两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食盒打开,是温热的鸡汤,还有几样小菜。香气在小小的阁楼里弥漫开来。
魏若来看着虞书苒忙碌的身影,喉咙发紧。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这个狭窄、简陋、冬冷夏热的阁楼,与她的世界格格不入。
魏若来“书苒。”
他轻声唤她。
虞书苒转过身,灯光下她的脸庞柔和美好。她走到魏若来身边,伸手抚平他皱起的衣领
虞书苒“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魏若来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纤细白皙,指尖有长期使用手术器械留下的薄茧。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感觉刻进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