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溪州城的暮春多雨,我趁晴好挑一筐鱼方赶到清歌楼的后厨,沉沉阴云里便淅淅沥沥飘将起了微雨。
伙夫安伯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厨头,待人接物很是热情,交付我的鱼钱里多塞了几个铜板,嘱咐我到巷子口的茶棚里买碗热茶,待雨歇了再回去。
牛旭东唉。
坐在茶棚下,棚外烟雨如织,茶水氤氲里我看到了倒映着的那张清秀而陌生的书生气的脸,黯然长叹里惊觉穿越到此已有月余。小二百无聊赖趴在一侧的桌上问客官叹气做什么,我缓缓摇头,
牛旭东客官我叹的是寂寞啊……
正当我感慨万千时,身后巷子深处突然传来女子惊叫的声音。我疑惑地放下两个铜板后踏着雨水转身循声而去,数十步外便见四个很是流气的地痞正围着一个穿着鹅黄水裙的女子。
那女子撑一柄青伞背对着我,烟雨蒙蒙里留一个暖色的娇小背影。
不等那几个地痞更进一步,我便捡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出了狠劲砸了出去——
地痞哎呦!
正中一人后脑。
牛旭东抱歉……
我下意识呢喃一句,直到剩下三个人转过头来凶神恶煞地瞪着我。
我立即又捡起一块石头来,挡在胸前,
牛旭东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了——咳,报官了!
那个黄裙的姑娘闻声转过身来,青伞下抬起的竟是张皓齿樱唇眸如星的脸。接下来的故事有些迅雷不及掩耳,那三人冲上来只一拳便将我打得七荤八素,我摔在地上伸手一摸酸痛发麻的鼻子,竟然淌了一手的汩汩热血。
正当我装英雄失败躺在地上不知所措的时候,那女子莞尔一笑后上演了武侠剧里才有的一幕——双手合伞踩着地上躺着的那人一跃而来,执伞轻松绕两个腕花便将围殴我的三人打晕在地。
她再次撑伞间三千青丝飞舞如瀑,弯下身子笑意浓浓问我,
叶轻和这位小爷没事吧?
牛旭东没事,
我拉起袖子抹掉鼻血,面色依然坦然,
牛旭东我掉东西了,躺下来找找。
她“噗嗤”笑出声来,在我等她扶我起来的时候用脚尖踹了踹我的腰,
叶轻和能走就赶紧起来,你救命恩人要饿死了。
叶轻和我叫叶轻和……
她一副毁人三观的吃相完全颠覆了方才雨巷里温婉秀丽的形象,鼻头嘴角全是米粒,
叶轻和江湖人称‘龙凤双煞’。
我从厨房里端上最后一道红烧鱼,颇为好奇,
牛旭东另一个是你相公?
她扒饭的速度丝毫未减,
叶轻和我儿子,凤凤。
牛旭东儿子?
我有些惊异,看她年纪不过二十,莫非是单身辣妈?
叶轻和嗯……
叶轻和呢喃着,
叶轻和凤凤应该快来了。
话音未落便听见野兽低沉的咆哮从门边响起,我发誓我看见的那真的是一只大熊猫,不论是那黑白相间的毛色还是恶意卖萌的眼神。
牛旭东大大大大熊猫?!
我一个激灵跳在凳子上,看那团半人高的毛球围在叶轻和身边蹭。
叶轻和爱怜地看着那只大熊猫,顺手便将我才端上桌的红烧鱼连盘放在了地上,回过头来茫然问我,
叶轻和大熊猫是什么?
牛旭东你丫知道一个接受了二十年高等教育上得厅堂下不得厨房的人捉鱼有多艰难吗?你竟然给禽兽吃!
在我伸手即将够到那盘红烧鱼时便觉胸口一闷眼前一黑,电光火石间被叶轻和一脚踹在墙角,那是我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
叶轻和凤凤乖,牛旭东才是禽兽呢。把这盘鱼吃完呦,后厨还有好几条呢……
好几条呢……几条呢……条呢……呢……
门边挂着一帘微雨,满山的桃花静然生苞,正酝酿着一场美丽的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