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河神”（9）

李玄月认出这一行人是张家的，他们正抬着的是装殓张瑶的棺材。

不过奇怪的是，棺材上先前缠上的红绳没有了，而且人群中还有人抬着一个竹排，

李玄月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但她隐约猜测应该是出了变数。

今天不是上竹排的日子，最重要的是姑奶没和他们一起。

这会儿她要现身的话，张家人肯定得拽上她去，免费扮演那个“神婆子”的角色。

所以她并不想让这一帮人发现，于是便猫腰走进灌木丛藏了起来。

张三叔他娘的，祝婆子和她那侄孙子也不知道死哪去了，一出事就没人！

抬棺的都是些正值壮年的中年人，没过多久，他们就带着队伍走到了娘哭河河畔。

张三叔就连那个死洋人也跑了，不知道死哪里去了，玛德花了那么多钱，没有一个有用的！

棺材随着抱怨声被“哐”的一声放到地上。

虽然隔的得有段距离，但李玄月还是听到了，棺材里里面时不时传来闷闷的敲击声。

林二叔姐夫，你说这上竹排的法子管用吗？祝婆子可没教过我们这个法子。

张三叔早晚都得上竹排，这有什么区别吗？！

林二叔有区别姐夫我说句难听的，就是姐由着耀祖去偷拿棺材上的铃铛 ，才让他把棺材旁的镇邪灯给一脚踢地下摔碎。

林二伸手拽出手帕，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虚汗，声音微微颤抖地嘟囔着抱怨。

林二叔第一次祭“河神”时，祝婆子说镇邪灯没做出来，这次好不容易做出来了，结果给碎了。

林二叔你说碎就碎吧，起码还留点气味能让那脏东西不近咱们家门，可耀祖这孩子非得往碎掉的镇邪灯上滋尿，搞得连气味都没有了。

张耀祖我不是故意的，那灯的味道太臭了，我才忍不住撒泡尿盖住臭味的！

四表哥嘿……耀祖你这孩子还有理了是吧 ，还狡辩！

张四一听张耀祖说此话，瞬间火气上涌，回怼道

四表哥要不是你又是打碎灯又是撒尿的，瑶瑶肚子里那没出生的赔……还没出生的崽子才找上咱们家，上了瑶瑶的身子吗？！

张耀祖你凶我，你居然敢凶我，我不让我爸借给你钱了！

四表哥你威胁谁呢，我可不是林二那个窝囊废挣不到钱，天天跑姐姐姐夫家里借钱。

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于是转头看向刚赶到身边的村长，满含着几分委屈开始倾诉。

四表哥村长 ，我得喊您声二爷，咱们同根同源，都是一个姓，你好歹管管耀祖这孩子，不能让耀祖这个样子了！

张村长你这不废话吗？要不然我今天就不在这里了，不能这么惯着他了，耀祖上去给你姐姐磕个头去。

张耀祖我……我

瞅见村长发话，他胆怯地闪躲到张三婶的背后，心里一直对村长怀有惧意。

早先，他曾亲眼目睹村长狠心扭断刚出生女婴的脖子，这让他深深恐惧。

他 担心万一自己稍有反抗，村长说不定也会对自己下此毒手，把他的脖子给拧断了。

张三婶村长，哪有男人给女人磕头的理。

她把儿子轻轻往身后挪了挪，脸上挤出尴尬又紧张的笑容，然后开始局促地解释。

张三婶耀祖是张家独一根的独苗苗，他身上可有天大的福气呢，给瑶瑶磕头，瑶瑶容易受不住。

见有人给撑腰，张耀祖也开始小声嘟囔反驳。

张耀祖就是，我才不磕头，我才不给赔钱……我姐姐磕头！

张三婶村长，咱们就按照孩他爸说的，直接让瑶瑶上竹排就行。

张三叔村长，耀祖他妈说的有道理，在第一次祭河神的时候，咱们可没少磕头哭丧。您看管用吗？

张三叔不管用啊，要是管用咱们也不用让瑶瑶祭第二遍河神了，咱们还是来点实际的，让瑶瑶上竹排吧。

他揉了揉一直犯痛的脖子，仰头吐了口烟圈深深地吐了口气，脸上全是忧愁之色。

张村长唉，上竹排吧……作孽，都是村里人做的孽

林二叔村长别这样说……要作孽也是祝婆子作孽。

林二叔听我爹说当“河神”这档子事，最初是祝婆子出的主意，跟村里人讲，那些流产或者被掐死的女婴，不如交给她来处理。

林二叔是她让这些女婴当“河神”的，说什么这样一来能化解她们心中的怨气，避免她们回来找家里人的麻烦，二来还能给家里人添福。

张三婶是啊，我也听我爹说过，祝婆子刚嫁进我们村就神神叨叨的，撺掇村里人把死掉的女婴扔娘哭河里当“河神”。

张三婶咱们只是打掉了一个女娃子，她可往娘哭河里扔了百八个女婴，让她们当“河神”让她们不得入土为安呢，怎么看也是她作孽多。

张村长行了。

他揉了揉越来越酸痛的脖子，痛疼带来的不适，让他有些烦躁。

张村长快上竹排吧。

张三叔好嘞，有村长你这话就行。

他从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撬钉子的工具。

毫不拖泥带水地把钉在棺材上的钉子一个个撬开，没多大工夫，所有钉子都被利落地撬了下来。

当棺材被揭开的一刹那，躲在不远处的李玄月瞅见了里面的状况，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李玄月……

棺材里的“张瑶”肚子硕大，里面的东西在不停蠕动。

那根原本绑在棺材上的红绳，如今被张家人缠到了她的身上。

此举大概是想学姑奶先前的举措，想让她的肚子瘪下去。

只可惜红绳被揪掉了铃铛，此举不管用了。

张村长抬上去吧。

当村长看到张家小辈把“张瑶”稳稳地抬上竹排，然后顺利地划入了娘哭河。

全程没出一丝差错时，他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而后他放宽心的使劲儿按摩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说来也怪这脖子疼得今天特别邪乎，可昨晚睡觉也没落枕啊。

他越使劲儿按压脖子，疼痛似乎就越减轻了点。就在他按得正投入、忘乎所以的时候。

突然间，从脖子那儿传来一声清晰响亮的“噶哒”声，而后便是天旋地转 ，眼前一片猩红。

在一片猩红中，他看到张家小辈惊恐扭曲的脸，以及一声惊恐的尖叫 。

张三叔村长你脑袋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