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苏狐族一代诞九子,一尾延一命,可将其尾赠予族人以续命。
一尾落,一命陨,一世记忆与情感就此淡漠。
一尾一世,其曰忘却是为了更好的获得新生。
算算来,这是我的第四世。
我背躺在乱尸中昏天暗地整整三日,夏季的暴雨冲刷身体上的污泥,掩盖尸山上的恶臭,还有洗净层层肉绽开堆叠的血痂。
濒死前最后一眼,是詹如玉特地命人在周围堆叠干枯的树枝,拿着火把,朝她不屑一笑。
迷迷糊糊醒来浑身剧痛,断裂的骨头和撕扯筋肉尚未回复,幸而肝脏已然止血。
我连滚带爬地翻出尸山,身上的腐臭味令人作呕,我强撑力气支撑烂泥般的尸体,一磕一绊一晃一颠在滂沱大雨中行走。
“必须尽早在雨停前赶紧离开,难保那小姐折返回来”
终于在坚持不住前寻到一处一家农户居住的草屋,视野模糊眼前一黑,我摔进了一片泥潭中,隐隐绰绰听见一个妇人的惊呼,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诶呀呀,这姑娘怎么回事。”
妇人惊慌失措地指着地上半死不活的人地叫到。
“这姑娘怎么倒在地上没反应了,不会死了吧。”
她不知如何是好,将手上的汗往衣服上擦,站在一旁的小男孩扯了扯妇人的衣袖。
“娘,你快帮帮这个大姐姐。”
妇人回了一个责怪的眼神。
“这个年代兵荒马乱的,她身上全是血迹,谁知道这是不是敌国的士兵呐。”
“娘,世上就没有女子当兵的,而且她身上的衣服,看样子应该是逃出来的家奴。”
“ 那怎么办,那要不咱们要把她送回去?她这样怪可怜的。”
女人脸上露出不忍。
“娘,她快死了,我们先救救她吧。”
“好,快来搭把手”
二人达成一致将人抬进了屋。
天亮起蒙蒙曙光,黄蓝色交织,公鸡啼鸣,我渐渐转醒,妇人手背拂过我的额头惊喜道
“你醒啦,烧也退了,太好了。”
我坐起身,环顾四周摆设。
“谢谢婶子收留,婶子怎么称呼?”
只见妇人面露喜色,转身摸了摸后面小男孩的头。
“不用客气,叫我方嫂就好,这个是童童。”
男孩藏在妇人身后,只露出一只黑溜溜的小眼睛好期地打量着,回道:
“姐姐好。”
“对了姑娘今年多大了,怎么一个在外啊?”
“我今年十二岁,和弟弟走散了。”
我顺口撒了一个谎,面色从容不定,狐族两百年化形应该就是人类这个岁数。
“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当时抬你进来时连骨头都是软的,浑身跟散了架似的,一碰你那伤口就裂开”
“我还数了数大大小小有百十来个,血怎么止也止不住,我一摸才发现你肚子上还插着个木杈呢。”
方嫂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还触目惊心
我不自觉摸了摸已经结痂的腹部,当时只知道五脏六腑移了位,不敢看怕忍不住哭,哭了牵动伤口更痛。
“我忘了”
眼睫低垂,方嫂双手轻放在我的手背上。
“傻孩子,被人欺负,爹娘知道了多伤心啊。”
提及爹娘,我神色更加黯淡。
“我爹娘…不在了。
方嫂一时不知所措,对我更加同情怜悯,安慰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姑娘你不介意就留在我们家吧。”
方嫂自觉唐突,有点忐忑的紧了紧手,我抬头对上她半含期许的目光,伤口隐隐作痛,我挤出一抹笑容。
“我不介意,婶子。”
方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一时欣喜流溢言表。
“我家那位正在后山耕地,我可以在家织布养活你们”
躲在后面的童童也拍起掌“好啊好啊,姐姐跟我们一起过。”
我神色恍惚,好久没见过这般温馨的场面,仿佛一只蝴蝶闯入为它编制好的美丽梦境,记忆的蛛丝一点点被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