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掂量不清的位置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时，我正蹲在地上解陈屹的鞋带。他刚应酬回来，身上沾着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却还是像以前那样，弯腰揉了揉我的头发：“等很久了？”

我摇头，把拖鞋递到他脚边，指尖碰到他冰凉的脚踝，像触到一块冷掉的石头。“锅里炖了醒酒汤，我去热给你喝。”起身时，他手机从口袋滑出来，屏幕亮着，弹出一条微信消息：“陈哥，今天谢谢你送我回家，下次请你吃饭呀。”

我的脚步顿在原地，手指攥紧了围裙边角。那串备注是“小雅”，上周他说加班，我去他公司楼下等，看见的就是这个女生，正笑着把外套递给他，而他接过的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怎么了？”他捡起手机，随手揣进口袋，没打算解释，也没避着我。

“没什么。”我转身走进厨房，燃气灶的火“噗”地燃起，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却暖不了我冰凉的指尖。汤在锅里咕嘟冒泡，我盯着水面的浮沫，突然想起以前，他哪怕喝一点酒，都会提前给我发消息，说“吱吱别担心，我很快就回家”，而现在，他连解释都觉得多余了。

“汤好了吗？”他走进来，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呼吸里的酒气混着香水味，刺得我鼻子发酸。“今天客户难缠，喝得多了点。”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我，却没提手机里的消息。

我盛了碗汤递给他，看着他仰头喝下，喉结滚动的弧度，和以前一模一样，可眼神里的温度，却一点点冷了下去。“陈屹，”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上周三，你是不是没加班？”

他喝汤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我，眼底没什么情绪：“你什么意思？”

“我去你公司楼下了，看见你送一个女生回家。”我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是‘小雅’吗？”

他放下碗，靠在橱柜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是，客户的助理，顺路送她而已。”

“顺路？”我笑了，眼泪却差点掉下来，“她住城东，你公司在城西，这叫顺路？陈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跟我报备每一个行程，会怕我误会，会……”

“林栀，”他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我每天上班已经够累了，回家还要应付你的盘问？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不信任？我想起上个月我发烧，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忙，让我自己去医院，结果朋友发来照片，他正陪着“小雅”在游乐园玩；想起他生日，我提前半个月准备了礼物，他却跟我说“不用搞这些虚的”，转头却在朋友圈晒出“小雅”送的打火机，配文“谢谢，很喜欢”。

这些话我没说，说了又能怎么样？他只会说我无理取闹，说我不懂事。

“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我声音发颤，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以前的影子，可只有冷漠和敷衍。

他嗤笑一声，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我跟你说不通，我去书房睡。”

“陈屹！”我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得他生疼，“你告诉我，当初你追我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说我是你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你说会一辈子对我好，这些都是假的吗？”

他用力甩开我的手，眼神里的厌烦几乎要溢出来：“林栀，人都是会变的！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能不能别总活在过去？”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厨房的门框上，疼得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原来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一直都在掂量不清自己的位置。我以为我是他的例外，是他的偏爱，却没想到，我只是他众多选择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摔门走进书房，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厨房，手里还攥着那碗没喝完的醒酒汤，汤已经凉了，像我此刻的心。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映出我孤单的影子。我想起以前，他会从身后抱住我，说“吱吱，有你在真好”，而现在，他连多跟我待一秒都觉得煎熬。

原来，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能走到最后，不是所有的承诺都能兑现。我以为我在他心里很重要，却没想到，我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可有可无。

夜很深了，书房的灯还亮着，我知道他肯定在跟“小雅”聊天，就像以前，他会陪着我聊到深夜那样。

我慢慢走到客厅，把他的拖鞋放回鞋架，把那碗凉掉的醒酒汤倒进垃圾桶。原来，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离开，有些位置，我从来就没真正占据过。

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眼泪掉在地板上，无声无息。原来，人真的会掂量不清自己在别人心中的位置，直到撞得头破血流，才肯承认，那份满心欢喜，从一开始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