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风没吹到三十七岁
林栀蹲在玄关换鞋时,指尖触到了地毯下的硬物。掀开一看,是个皱巴巴的信封,边缘磨得发毛,上面是少年人张扬的字迹——“给吱吱的嫁妆”。
玄关灯的光很暗,她捏着信封靠在墙上,听见卧室里传来顾淮压低的声音,说“别闹,她快回来了”。心脏像被冰锥扎了下,疼得她蜷起手指,指甲嵌进掌心。
十七岁的顾淮总爱把“娶你”挂在嘴边。课间趴在课桌上,笔尖戳着她的课本画小爱心,说“吱吱,等我考上大学,就攒钱买钻戒”;放学路上踩着夕阳走,他把她的书包甩到肩上,说“以后家务我全包,你只负责当我老婆”;就连躲在操场角落吃冰棍,他都要抢过她咬剩的半根,含糊不清地说“定了,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回来了?”顾淮从卧室出来,衬衫领口敞着,喉结处有片可疑的红痕。他自然地想去接她手里的包,被林栀侧身躲开。
空气僵了两秒。他的眼神闪了下,没再动,只站在原地扯了扯领带:“今天公司加班,回来晚了点。”
“加班?”林栀把信封扔在茶几上,声音发颤,“和那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一起?在城西的酒店?”
顾淮的脸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林栀突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只是像当年你帮我补习功课那样?还是像当年你给我带早餐那样?顾淮,你十七岁的时候,连别的男生跟我多说一句话都要吃醋,怎么三十七岁了,就能搂着别人说情话?”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吱吱,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他的声音带着慌乱,像做错事的孩子,“我和她就是逢场作戏,我心里只有你,一直都是。”
林栀看着他眼下的细纹,突然想起十七岁的那个雨天。她摔在泥泞里哭,他脱了校服外套裹住她,蹲在雨里替她擦眼泪,说“谁敢欺负我的吱吱,我就揍谁”。那时的他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说永远不会让她哭。
“顾淮,”她抽回手,指尖冰凉,“你还记得这个信封吗?”
他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喉结滚动了下。那是他十七岁时偷偷攒钱买的银戒指,用信封装着藏在她家老房子的衣柜顶,说“等我们结婚,就把这个换成金的”。后来搬家时弄丢了,他懊恼了好久,说“等我赚了钱,给你买最好的”。
“十七岁的顾淮要是知道,他拼了命想娶回家的女孩,被三十七岁的他这样糟蹋,会疯掉的吧。”林栀拿起信封,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他当年把我护得像宝贝,你现在却把我的心摔在地上踩。”
顾淮的肩膀垮了下去,他走过来想抱她,被林栀后退躲开。“吱吱,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真的要放弃吗?”
“是你先放弃的。”林栀把信封扔给他,“当年你说,要让我永远开心。可现在我每天都在哭,你看不见吗?”
她转身往门口走,顾淮突然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眼泪蹭在她的衬衫上。“别走,吱吱,求你了。”他重复着,像在念咒语,“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
林栀闭着眼,突然想起刚才在小区门口的场景。晚风卷着落叶飘过,她好像看见十七岁的顾淮站在路灯下,白衬衫干干净净,背着双肩包,笑得露出虎牙:“吱吱,不要原谅他。”
她猛地挣开顾淮的怀抱,回头看时,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窗帘晃了晃。那个少年,连同他说的“永远”,都消失在时光里了。
“顾淮,”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十七岁的我会等你,可三十七岁的林栀,不等了。”
他僵在原地,看着她拉开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手里还攥着那个信封。信封被他捏得变形,里面的银戒指硌着掌心,像十七岁那年,他偷偷放进信封时的温度。
林栀走出单元楼时,晚风灌进衣领,凉得她打了个颤。她抬头看月亮,很圆,像十七岁那年他陪她看的那轮。那时他说“月亮代表我的心”,现在想来,月亮会变圆会变缺,人心也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顾淮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说“我错了”“我改”“求你回来”。她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停留在上周,他说“吱吱,周末带你去吃你最爱的糖醋排骨”。
她删掉了对话框,把手机塞回口袋。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三楼的灯还亮着,窗户里映出顾淮的影子,他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
十七岁的顾淮要是在,肯定会冲上去揍他吧。林栀想。那个把“娶她”当作毕生愿望的少年,那个说要护她一辈子的少年,肯定恨死这个三十七岁的懦夫了。
风又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她裹紧外套往前走,没再回头。十七岁的风没能吹到三十七岁,十七岁的爱,也没能撑到三十七岁。有些遗憾,从他选择背叛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