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28岁生日这天,收到了一个来自陌生地址的快递。拆开牛皮纸盒子,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小王子》,扉页上的钢笔字已经晕开,是陆则当年写给我的:“给我的小玫瑰,愿你永远不用懂大人的世界。”
指尖抚过那行字时,咖啡在杯里晃出涟漪,烫得我指尖发麻。我突然想起19岁那年的冬天,也是这样冷的天,我把这本书摔在陆则怀里,哭着喊“你根本不懂我”,而他只是蹲下来,捡起因挣扎散落在雪地里的书页,指尖冻得通红,却没说一句重话。
那年我刚上大一,在社团招新会上遇见陆则。他是隔壁商学院的研究生,穿着熨得平整的白衬衫,站在台上讲商业案例,阳光落在他发梢,像撒了把碎金。我攥着社团报名表,鬼使神差地挤到前排,在他提问时举手,却把“SWOT分析”念成了“SWOT分xi”,引得台下哄堂大笑。他却没笑,只是温和地纠正我的发音,眼神里的耐心,让我瞬间红了脸。
后来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他会提前半小时到我们宿舍楼下等我,手里永远揣着热牛奶;会在我熬夜赶作业时,悄悄把温好的粥放在图书馆桌上;会记住我所有的小习惯,比如奶茶要三分糖加珍珠,吃火锅必点虾滑,甚至连我生理期的日期都记得比我还清楚。室友总打趣我“捡到宝了”,我却总觉得,他的好是理所当然。
我开始变得越来越任性。他忙着写毕业论文,没能及时回我消息,我就连续发几十条消息质问他“是不是不爱我了”;他攒了很久的钱,带我去吃我心心念念的西餐,我却因为他没提前订到靠窗的位置,全程冷着脸,连刀叉都没动一下;他妈妈生病住院,他请假去陪护,我却在电话里哭着要他陪我过恋爱一百天纪念日,说“你不回来就是不在乎我”。
现在想来,那些日子的我,像个被宠坏的孩子,把他的包容当成了肆意挥霍的资本。最过分的那次,是他拿到知名企业的offer,想第一时间和我分享,我却因为他忘了帮我占图书馆的位置,当着他朋友的面,把他送我的玩偶扔在地上,说“你根本就不重视我,跟你在一起一点都不开心”。
他当时愣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却还是弯腰捡起玩偶,拍掉上面的灰尘,轻声说“对不起,是我忘了”。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宿舍楼下,在路灯下站了很久,最后只说“小栀,你还太小,或许我们需要再想想”。我以为他只是闹脾气,赌气说“想就想,谁怕谁”,却没看见他转身时,悄悄抹了下眼睛。
那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我在宿舍哭了整整一个星期,等着他来哄我,却只等到他室友传来的消息——他接受了公司外派的名额,去了国外。我疯了似的给他打电话、发消息,却只收到“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的提示。我把他送我的所有东西都锁进箱子,发誓再也不想他,可每个深夜,还是会抱着那本《小王子》,想起他蹲在雪地里捡书页的模样。
后来的几年,我慢慢长大,开始学着自己订外卖、自己修水管、自己规划未来,也渐渐明白,当年陆则有多包容我的幼稚。我在实习时,因为没做好报表被领导批评,躲在楼梯间哭,突然想起他当年耐心教我做Excel表格的样子;我在超市买牛奶时,看见货架上的常温奶,才想起他总给我买低温奶,说“这个更有营养”;我在电影院看《小王子》重映时,看到狐狸说“你要永远为你驯服的东西负责”,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我开始疯狂地找他的消息,通过同学、朋友,甚至去他以前的公司打听,却只知道他在国外结婚了,妻子是个温柔的医生,他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我看着朋友发来的他的朋友圈照片,他抱着女儿,笑得温柔,身边的妻子眉眼柔和,突然就释怀了——他值得更好的人,一个成熟、懂事,能和他并肩同行的人,而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无理取闹的我。
今年年初,我整理旧物时,发现了当年他写给我的信,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他的字迹:“小栀,我知道你只是还没长大,等你懂事了,会明白我有多爱你。但我等不了了,我妈妈的病需要人照顾,我不能再任性了。”原来他当年的离开,不是不爱,而是有太多的无奈。我抱着纸条哭了很久,心里充满了愧疚和遗憾——如果当年我能成熟一点,如果我能多理解他一点,如果我能不说那些伤人的话,是不是我们的结局就会不一样?
快递盒里除了《小王子》,还有一张便签,是陆则妻子写的:“陆则说,这是他一直想还给你的东西,他说你当年很喜欢这本书。他现在很好,希望你也能幸福。”我把便签折好,放进书里,然后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收件人是那个早已停机的号码:“陆则,对不起。遇见你的时候我太小了,把所有的不成熟和幼稚,还有那些伤人的话都给了你。谢谢你曾经那么爱我,也祝你永远幸福。”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书页上,照亮了那句“给我的小玫瑰”。我知道,有些遗憾永远无法弥补,有些道歉也永远无法送达,但我还是想告诉他,我终于长大了,只是这份成熟,来得太晚,太晚。
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我们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在成熟后才明白当年的幼稚,可时间不会倒流,错过的人也不会再回来。只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都能学会珍惜眼前人,不再把最伤人的话,留给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