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拥有的不多。几件穿旧了也舍不得扔的衣服,手机里存了很久的歌单,还有一个常常走神的脑袋。
吵架之后,我不太会吵。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团闷气,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然后就坐着,或者躺着,心里翻来覆去地排演那些当时没说出口的话。排演完了,更闷。因为没有观众,没有对手,只有我自己在空荡荡的舞台上,对着空气把同一场戏演了又演。
我没有太多拿得出手的爱好。别人说爱好时,会说打球、画画、做手工。我说,我爱听歌。这听起来不像一个爱好,更像一种背景音式的存在。但确实,只有耳朵被填满的时候,心里的杂音才会小一些。我还爱幻想。走在路上,盯着前面的树梢,目光就软下来了,散开了。树梢在风里轻轻晃,我的思绪就跟着飘出去,飘到很远的地方,一个不用吵架、不用解释、不用证明什么的地方。
我发现自己总是盯着别人。看别人怎么说话,怎么笑,怎么自如地做那些我做起来很僵硬的事。像一面迟钝的镜子,映出别人的光,照出自己的暗淡。
有时候我会想一些很傻的问题。比如太阳为什么是暖的。科学课上讲过,辐射、光波、核聚变,我都忘了。我只知道,冬天的太阳照在手臂上,那一小块皮肤会先于我的意识,感到一种原始的、被抚摸般的安慰。人运动的时候为什么会流汗?大概身体比我们诚实,累了就是累了,热了就是热了,它不掩饰,不像我,闷气生了好几天,脸上还挂着“我没事”。
我发现了一个关于自己的规律:早上起来的状态,比不起来的状态好。这好像是一句废话,但对我来说,它很重要。如果我在闹钟响的时候就坐起来,哪怕只是坐起来发一会儿呆,那一天就有一种“被我抓住了”的感觉。但如果我按掉闹钟,翻身继续睡,再醒来的时候,心里会弥漫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失败感——不是对任何人的,是对自己的。
所以早起这件事,变成了一种隐喻。它不是自律本身,而是自律的开关。早起的那一天,我会好好吃早饭,会做一点运动,会打开那本一直没读完的书。不是因为早起让我变成了另一个人,而是早起这个动作,像一句对自己说的:“今天,我在。”
如果我早起,我这一天就大概率是自律的。这个“如果”是我的把柄,也是我的绳索。我知道自己不是那种意志力爆棚的人,但我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支点——在每一天刚开始的时候,用一个简单的起身,把一整天的秩序撬动起来。
我没有很多,但我有这首歌,这片树梢,这个关于早起的秘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