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擦亮,沐雪便一气儿将主殿东侧的暖阁收拾了出来,估摸着苏愿那头梳洗停当了,当即亲身前往将人接了过来。
随后几日,苏念除过就寝的时候,几乎片刻不离地守在阿愿身边,更磨着裴愈又是针灸又是汤药齐齐往阿愿身上招呼,也不管究竟有多少效用,只撂下一句话:不准放弃。
这日,戌时方过,苏念又同往常一般,亲自照顾着阿愿睡下后才离去,全然未意识到她小心翼翼藏着多时的秘密已被自己的弟弟嗅出了端倪。
苏愿自历巨变后夜间便一直多梦难眠,虽说住到阿姐身边后情况好了许多,总归还是睡得浅,且非常容易惊醒,故而每每戌时三刻之际,前院“吱呀”一声启闩的动静总逃不过他的耳朵。
一开始,他并未在意,以为是哪个宫人趁夜色出去偷闲,深宫里诸如这般偷鸡摸狗的事情多不胜数,只要这些人不欺到阿姐头上,苏愿自是懒得管,直至这动静风雨无阻连着响了十来日,他这才察出不对来。
长乐宫主殿的宫人,算上外院的粗使宫女也不过五人,夜夜不见人影显然是极易被发觉的,且以沐雪的身手,绝不至于这么久都揪不出这只老鼠,除非这人所为本就经她授意……
这几日来,苏愿一直在心里琢磨这事,越想越不安,方才目送阿姐离开后,他便一直凝神静待,果不其然,戌时三刻刚到,那道“吱呀”声便撞钟一般准时响起。
他暗自斟酌片刻,终是决定一探究竟,于是轻手轻脚穿戴好衣物,又伸手去摸床头的一双拐杖。
那是阿姐学了好久亲手制成的,他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拐杖侧边那个娟秀的‘愿’字,这才艰难地撑起身子,慢慢向外挪去。
拐杖触地的“咚咚”声缓慢却不间断地延伸着,一路来到主殿门前,苏愿迟疑了下,朗声唤了句:“阿姐,可歇下了?”
夜沉似水,静得人心发颤,在苏愿第三次高声叫门无果后,他的心已狠狠揪到了一处,再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重重推开殿门,不管不顾就往里冲,不想撞上门后一双惊慌失措的眼,正是沐雪。
苏愿狠狠瞪了一眼面前之人,多余一句话不说,只沉着脸越过她向里闯,前堂、过厅、内寝一处处寻去,最终停在空无一人的雕花木床前。
“阿姐在哪?”
苏愿的眼神冷得瘆人,沐雪本就心虚,这下更是不敢直视,公主虽严令她遮掩行踪,可她又有什么法儿?任是绞尽了脑汁都寻不出一句托词来。
“说话!”
沐雪极力稳着心神装出一副寻常容色来,不卑不亢应了句:“奴婢不知。”
苏愿被这话气得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好得很!你不说我自己找!”
他这会儿又急又怒,竟混忘了自己的腿疾,一个大步迈出去,当即结结实实扑到了地上。
他就着这样难堪的姿势静静趴了一阵,蓦地,轻轻自嘲了声“废物”,旋即强撑起上半身,一点一点向外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