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顺着沐雪的视线垂头看去,只见自己白生生的肩头上大剌剌印着一片暧昧红痕,更有一个小小的暗青色牙印正半露在衣襟边缘,若隐若现。
她双眸蓦地一缩,一下子推开沐雪的手,慌里慌张拉起衣领,一脸难堪地背过身去,结结巴巴吩咐道:“我……我要歇着了……你先……先下吧……”
沐雪尚自震在原处难以动弹,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幼时曾流落画舫,怎会不知苏念身上的痕迹意味着什么?
“是皇上对不对?他竟然……竟然对你……”
“别说了!”
眼前瘦弱的背影惊弓之鸟一般微微颤抖着,瞧得沐雪心痛不已,她死死咬着后槽牙,齿根都泛酸了,明知那人是天子,她亦是忍了又忍,却仍是憋不住破口大骂:“他怎能如此迫你?混蛋!”
沐雪从未生出过这般强烈的无力感,她护不住苏念,甚至连替苏念报仇的想法都不能有,除了躲在一边无能狂怒,又能如何?
苏念着实被这句大不敬吓到了,急急转回身,一把捂住沐雪的嘴,“胡说什么?你不要命了!”
她沉着脸,目含警告紧紧盯着沐雪,后者则毫不相让地回望她,二人就这样对峙着,良久无言,终究是苏念先败下阵来。
她脱力一般垂下手,长长叹了口气,然后轻声驳了句,“你说错了,苏晏并未强迫我,是我自愿的。”
沐雪听得这话,立时秀眉倒竖,一脸的悲愤交加,“公主便是要安我的心,也不必说这般自辱的话,你有多恨皇上,别人不知,我还能不知吗?你怎会愿意以身侍敌?”
“可是沐雪,我早就不能随性去爱去恨了啊。”
苏念面上淡淡,一双杏眸沉静似水,分明未有一丝哀色,可沐雪就是觉得公主在哭,哭得泪如雨下,伤心至极。
白日里的种种走马灯一般在沐雪脑海里划过,这才后知后觉想到一种可能,只见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旋即愤而问道:“皇上非要你如此才肯救愿皇子是不是?这就是公主所谓的‘自愿’?”
苏念垂下眼帘,默了默方道:“别告诉阿愿。”
沐雪死死盯着苏念颅顶的发旋,眉眼间已是一片血色,她紧紧握住苏念的双手,不管不顾道:“公主,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座皇宫好不好,我会保护你的,一辈子护着你。”
苏念怔怔望向眼前之人,不可否认,就在此时,她的心动了,但这心动也只存了片刻。
她苦笑一声,一点一点抽出双手,“那阿愿怎么办?”
沐雪迟疑了下,咬着牙应承:“带他一起。”
苏念一眼看透了沐雪的为难,于是摇了摇头,“你明知不可能的,即便你有法子带着两个累赘逃离皇宫,又能大张旗鼓遍寻名医为阿愿治疗腿疾吗?”
“我……”
“可是苏晏能,整个大靖只有他能,沐雪你知道的,我绝不会抛下阿愿不管,所以我不走,哪里也不去。”
“苏愿的腿废了!再也治不好了!你竟要为了一双废腿搭上自己一辈子吗?”
“住口!”苏念大喝一声,面色一瞬间冰冷无比。
沐雪被吼得一怔,这才惊觉自己口不择言了,她小心翼翼瞧着苏念,想要认错,却见苏念已冷冷转过头,不再看她。
“往后我可能会经常夜间伴驾,若阿愿问起,替我遮掩着,我会尽量早些回来的。”
沐雪被这话的言下之意惊住了,不可置信地问道:“何谓‘夜间伴驾’?公主你怎能如此糟践自己?”
“这是命令,你若做不到便不必再留下了。”
沐雪深深望着面前冷漠的侧颜,双目猩红,一肚子劝言再不敢吐露半分,沉默半晌后,只勉强从齿缝里挤出一个“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