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二个星期,霍格沃茨的雪终于退到了禁林深处。
那些覆盖了整个冬季的白色在持续的融化过程中逐渐变薄、变暗,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和枯草。
那些枝条在持续的暴露过程中逐渐恢复它们原有的轮廓,那些被雪压弯了整整一个季节的弧度正在缓慢地回弹,像一枚正在被持续松开压制的旧弹簧。空气里多了一种湿润的、正在缓慢渗透的旧气息,像一层正在被持续翻开的旧布,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暴露它覆盖的内容。
艾歆注意到那些变化,不是刻意观察,而是因为它们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窗台上的冰在午后的阳光下融化成水珠,沿着石墙渗下去,在窗台边缘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那盆植物的叶片边缘开始出现新的生长点,极小的嫩芽从旧叶片的基部探出头来,边缘带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嫩绿色。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嫩芽上片刻,然后移开了。
那天下午,她在批改作业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那层节奏是她已经逐渐辨认出来的。她没有抬头:“进来。”
莉莉推开门走进来,她的头发被风从户外吹进来后还没有完全落回原来的位置。她的脸颊带着一层被冷风拂过后的微红,像一个人刚从外面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停下来,她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禁林方向:“雪化了,禁林边上那条路可以走了。”
“好。”
“我刚才走了一段,那条路以前被雪盖住的时候,看不出来它通向哪里。现在雪化了,才发现它还在那里,还是通向它一直在通向的方向。”
艾歆放下笔:“你一个人走的?”
“一个人,走到一半的时候,看到有人站在路边的树下。西里斯。他也在看那条路。他看到我,隔了一段距离问我去了哪里。我说我只是在走路,他说他也是。然后我们各自走各自的方向,我往这边,他往那边。”
“你们没有一起走?”
“没有,我想走的方向和他在走的方向不一样。他想走的那条路和我想走的不同,它们在同一个路口分开,各自延伸向不同的视野范围,他停在了那棵树下。”
窗外的暮色持续地变深,那层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线正在缓慢地改变它的方向和它的位置。艾歆说:“他经常站在外面。”
“我知道,我走到办公室附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他站在走廊拐角。他没有跟过来。”
她站在窗边,过了一会儿,她转身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那双绿眼睛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正在缓慢移动的、偏暖的旧光:“教授,我觉得他不会放弃的。不管您怎么回应他,不管您给不给他回应,他都会继续站在那扇窗户外面。”
艾歆看着她,她坐在椅子里,那层窗外的暮色落在她的轮廓上:“那你呢?”
“我已经在里面了。”
那天晚上,门被敲响的时候,艾歆正在整理窗台上那些被风吹歪的物件。她走过去打开门,看到西里斯站在门口。他的肩膀上落着一层正在缓慢融化的雪粒,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进来:“教授。我路过。看到您窗台的灯还亮着。”
“你想进来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让您感到被重复的脚步声困住。如果您觉得我出现在这里的次数太多——”
“不会。”
他走进了门框,但没有迈出那一步的后续动作。他站在那里,像一枚正在被持续放置的旧物:“那我以后不站在走廊里了。”
“你可以站在走廊里。”
“我不想让您觉得我在等着您开门。”
艾歆看着他:“那你想在哪里?”
西里斯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下来,久到壁灯在石板地上形成的那些光晕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晃动,久到那层持续的注视在她们之间持续地延伸着。
他开口了:“我想坐在那棵老橡树底下。不是这扇窗户附近,不是这条走廊,是禁林边缘那棵树底下。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坐在那里,不说话也可以。我知道您每年圣诞夜都会去那里——您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树的枝条,站很久。我想知道——如果我坐在那里等您,我能不能也看到您站在那里的样子。不是等您走近,只是和您站在同一个位置,在同一段夜色里。”
“也许你可以坐在那里。”
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被石墙吸收,融入那些持续的、不会消失的旧回声中。
第二天下午,艾歆走到禁林边缘。那棵老橡树的枝条上还残留着一些正在缓慢融化的雪,在午后的光线下滴落,在树根周围的泥土上形成一圈正在缓慢扩展的深色湿痕。
她走过去的动作没有停顿,在树根旁边站定。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枝条在暮色中伸展着它的轮廓。她站在那里,没有等任何人,但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那层脚步声在她身后大约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西里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教授。”
她转过身,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姿态像一个人正在确认某件事物的边界和它的位置。他站在那里,像一个正在等待一件事物被确认的人
“我昨天说,我想坐在那棵老橡树底下。如果我也站在这棵树底下,我不会让您觉得您需要回应我。您不需要转身,不需要停留——您可以走过来,站在那棵树的另一侧,像以前一样,只是站在它旁边。如果您能接受同一个人站在同一棵树的另一侧,而不需要把距离缩短到界限之内,那我就站在这里。”
“你可以站在这里。”
他站在那里,像一枚正在被持续放置的旧物:“那您会继续来这棵树底下吗?”
“会的。”
“那我也会来。”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小路走回城堡,他的脚步声在暮色中渐渐远去。艾歆站在那棵老橡树底下,感觉到那层注视正在她的感知范围边缘停留着。
她沿着小路走回城堡的时候,在门厅里遇到了莉莉。她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书,她的绿眼睛在门厅的烛火中亮着:“您刚才出去了。”
“我去禁林边走了走。”
“我看到他了。他在回城堡的路上和我遇到了,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一些,他的肩线比平时低一些。”她停了一下,“教授,您和他一起站在那棵树下?”
“他站在树的另一侧。”
“那也是一种在。”
那天晚上,艾歆坐在窗台上,窗台上的小物件排列着,她伸出手碰了一下那枚深灰色的石子。
那层注视正在她的感知范围边缘持续地停留着,她知道西里斯正在城堡的某一侧坐着,也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而莉莉——那个坐在窗边椅子上、绿眼睛在暮色中亮着的女孩——也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她在那些注视中站着,不是作为中心,而是一棵树的树干,容许不同的人从不同的侧面走近它的阴影。
—未完—1
老师的故事太有氛围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