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奶奶房间的窗帘用的很久了，本来只是一块普通的碎花布，遮光效果随着时间越来越差，现在连月光也能透进来了。

奶奶的手一下一下顺着左航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

“我们小航，吃太多苦了……”

其实左航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惨。

妈妈在7岁的时候离开了重庆，那天是他的生日。五月的天还没有太暖，早上起床的时候妈妈给他套上衬衫说“小航我们今天不上学了，妈妈带你去游乐园玩。”妈妈的手不是软软的，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干燥又温暖，拉着左航的时候会摩挲左航小拇指的指尖。

“小航今天开心吗？”夕阳打在妈妈的发丝上，很久没打理的棕色短发已经长出来一截突兀的黑色，棕色的部分也褪色焦黄。但是妈妈的眼睛笑的弯弯的，湿润的，盯着小小的左航，然后又皱起眉毛，把左航揽进怀里，薄薄的衬衫很快被浸湿了。

说来也奇怪，7岁的小孩理应什么都不懂的，但是那时左航就有一种隐隐的感觉了，竟然奇迹般的忍住了泪水，也笑的弯弯说“开心！谢谢妈妈！”

妈妈走后，左建强发了疯一样，企图找到妈妈的踪迹。但是妈妈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带走，连关门也是轻轻的。左建强不相信叶玲会这么狠心把左航扔下什么都不说，逼问左航好几次，都毫无收获。

小小的左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妈妈成功逃走了。

然后奶奶进了城，开始照顾左航。左建强开始满世界的找叶玲，经常不在家。

起码还有奶奶，幸好还有奶奶。这是左航从小到大经常在心里偷偷感叹的话，也正是因为有奶奶，才让他觉得自己也不算惨。

“没有，我这不好好的长大了。”左航蹭蹭奶奶的手心，奶奶的手心也是干燥的，温暖的。

“你也和小极他们一样吗？”奶奶的声音有点哽咽，这让左航的心又揪了起来。

“我……”

“乖宝……”奶奶把头抵在左航的头上“那你是不是喜欢小极。”

连奶奶……都能看出来吗。

左航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他想否认，但是发不出声来，心脏也跳的喧嚣。

“你看小宝的眼神和看我的一样，你看小极不一样……我们小航，吃太多苦了……”奶奶的哽咽声变的更重，左航又想要逃跑了。

“小航我们今天不上学了……” “好的妈妈，但是我要和张极张泽禹说一声。”左航刚要给张泽禹打电话，就看到远处的教室里张极的背影和张泽禹抓着张极衣角的手，张极的耳朵好红……然后左航看到左建强疯了一样的冲过来，抓住叶玲的手拿烟头往她的腰上戳……左航大叫一声妈妈想过去，但是张极又出现在他面前说“左航，没事了……”张泽宇骑着电动车笑盈盈的扔给他有海绵宝宝贴纸的那个头盔说“走吧我送你去上课……” 左航把头盔戴上，奶奶哽咽的声音又突然响起“我们小航……吃太多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