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翻地那点事,有你跟爹就够了,我去村口听老韩讲六国打仗的故事,比蹲在泥里有意思多了。”
“有意思?能当饭吃还是能置地?”刘仲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咱庄里的小子,哪个不是跟着家里下地营生?就你整日游手好闲,跟一帮半大孩子疯跑,将来娶不上媳妇,饿死街头看你还说有意思!”
刘季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往田埂上一坐,晃着两条腿:“男子汉大丈夫,盯着这几亩薄田算什么本事?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话你听过没?”
“少跟我拽文!”刘仲捡起土块扔过去,被刘季偏头躲开,“你那叫大志?分明是好吃懒做的借口!爹昨儿还叹气,说养了你这么个无赖儿子,将来指望不上半点!”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沉喝,刘太公扛着锄头走过来,脸黑得像锅底:“刘季!你个竖子又在这儿胡咧咧!人家都在为家里营生,你就知道耍嘴皮子,我问你,你能靠耍嘴皮子种出粟米,盖起屋舍?”
刘季吐掉狗尾巴草,站起身挠挠头,嘴上却不软:“爹,种地是二哥的本事,我的本事不在泥地里。等将来我有了出息,给你置下比这大十倍的田产,盖起连成片的宅院,到时候你就知道,谁才是刘家最有出息的儿郎。”
“出息?我看你是做梦!”刘太公气得吹胡子瞪眼,用锄头柄顿了顿地,“你大哥早逝,你二哥勤恳持家,家里的田产都是他一锄一锄攒下的,你呢?整日喝酒赊账,结交些不三不四的人,除了说大话,还会做什么?我看你这辈子,就是个无赖的命!”
父子俩正争执,村口跑过来几个半大孩子,为首的卢绾挥着手大喊:“季哥!快过来,外村的崽子抢了我们的弹弓,还骂我们丰邑人是软蛋!”
刘季眼睛一眯,刚才吊儿郎当的劲儿瞬间散了,周身多了股悍气,他拍了拍衣角,头也不回地对刘太公和刘仲道:“爹,二哥,我先去处理点事,田的事,你们先忙。”
“你给我回来!”刘太公厉声喊,可刘季脚步飞快,早已跟着卢绾跑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过来。
“男子汉,先护得住兄弟,再谈守得住田地!”
田埂上,刘仲看着弟弟的背影,又气又无奈:“爹,你看他,永远是这副样子,管不住。”
刘太公拄着锄头,长叹一声,摇着头道:“孽障,真是个孽障……”
另一边,村口的老槐树下,外村的几个孩子叉着腰,正对着丰邑的孩童耀武扬威。
“你们丰邑的人,都是没种的软蛋,连个领头的都没有,弹弓归我们了,不服就憋着!”
卢绾攥着拳头,气得脸通红:“你们别嚣张,我季哥马上就来!”
“季哥?就是那个整日游手好闲的刘季?一个连地都不会种的懒汉,能有什么本事?”外村的孩子哄笑起来。
笑声未落,刘季已经站到了人群前,他没动手,只是斜睨着对方领头的孩子,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气势。
“抢东西还骂人,是谁给你的胆子?”
领头的孩子仰着头:“我就抢了,你能怎么样?你个连正经名字都没有的刘季,不过是乡里的无赖,也敢管我们的事?”
“无赖?”刘季笑了,往前踏了一步,高鼻深目的脸在树荫下显得格外凌厉,“我刘季在丰邑,护着自己的兄弟,不欺老不凌弱,比你这种抢东西的鼠辈,强上百倍。现在,把弹弓还给他们,再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我不还!”对方梗着脖子,挥手喊,“兄弟们,上!”
几个孩子一拥而上,刘季不慌不忙,侧身躲开第一个扑来的人,抬手轻轻一推,那人便摔坐在地上,剩下的孩子见他身手利落,又有股不怕事的狠劲,瞬间怯了脚步。
刘季盯着领头的孩子,语气冷了几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还不还?”
领头的孩子被他的眼神慑住,磨磨蹭蹭掏出弹弓,扔给卢绾,低着头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刘季这才收了气势,拍了拍卢绾的肩膀,又对其他丰邑的孩子道:“记住,咱们可以不惹事,但绝不能怕事,谁欺负咱们,就一起顶回去,有我在,没人能随便欺辱丰邑的兄弟。”
孩子们纷纷点头,围着刘季七嘴八舌。
“季哥,你真厉害!”
“季哥,以后我们都听你的!”
“季哥,再给我们讲讲打仗的故事吧!”
刘季靠在老槐树上,笑着应下,从布囊里掏出几块偷拿家里的麦饼,分给身边的孩子:“吃吧,吃完了,我给你们讲信陵君窃符救赵的故事。”
不远处,酒馆的王媪端着木盆路过,看着槐树下被众星捧月的少年,悄悄跟身边的武负嘀咕:“你看那刘季,明明是个不事生产的小子,偏偏这么多孩子愿意跟着他,说话做事,倒有几分大人物的样子。”
武负撇撇嘴,却也点头:“是跟寻常农家小子不一样,心胸宽,讲义气,虽说整日赊酒钱,可我总觉得,这孩子,将来未必是池中之物。”
王媪笑了:“谁知道呢,乡里人都骂他无赖,可我看,这无赖的骨头里,藏着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