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紫98

万皇后端坐在凤纹高背椅上，指尖轻抚过扶手上冰冷的鎏金雕花。殿内沉水香的青烟在她身后袅袅盘旋，将她绣着百鸟朝凤的华服衬得忽隐忽现。

“原本是想让霆儿找到你。”她缓缓抬起手，腕间翡翠镯子与金护甲相碰，发出细微的脆响，“本宫那儿子，心思单纯，若见你落泪，定会心软带你回来。”

她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却透不进眼底：“没想到被那个窦家的小丫头抢了先。”

跪在阶下的少女肩膀微颤，还未开口，万皇后已缓缓起身。繁复的宫装裙摆拂过汉白玉台阶，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威压，停在少女面前。

戴着金护甲的手指轻轻挑起少女的下巴，万皇后俯视着那双盈满惊惶的眼眸，朱唇勾起完美的弧度：“那又如何？”

她微微倾身，耳畔的东珠步摇纹丝不动，声音压得轻柔，却字字如冰：“你们啊，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殿外忽然掠过一阵疾风，穿过层层宫门，吹得廊下的宫灯剧烈摇晃。明明灭灭的光影掠过万皇后端庄含笑的脸，在她眼中映出深不见底的暗涌。

“皇后娘娘既然都认为自己赢定了，又何必举办这个宴会呢？”林挽月抬头看着皇后那张精致的脸，或许她真的是美人，但现在已经被仇恨和贪念改变了样子。

万皇后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笑意更深了些，仿佛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那双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并未收回，依旧轻轻托着林挽月的下颌，只是指尖的金护甲若有若无地刮过她细腻的肌肤，留下似痒似寒的触感。

“宴会？”万皇后慢慢直起身，步摇上的东珠在光影里泛起温润的光，与她眼中的神色截然不同。她转身缓步走回高座，裙裾拖曳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挽月，你还是太年轻了。”

她重新落座，指尖又抚上扶手的鎏金凤纹，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玩物。

“赢，自然是要赢的。”万皇后声音平缓，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慵懒，“但若只是让对手无声无息地消失，那多无趣。猫捉老鼠，总要看着那小鼠在自以为找到生路时惊慌失措，又在绝望中明白一切都是徒劳，这场游戏才算尽兴。”

她抬眼，目光越过殿中袅袅的青烟，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

“至于皇帝……”万皇后轻笑，“他活不过今晚了”她顿了顿，朱唇边漾开一丝莫测的弧度，“这宫里的风往哪儿吹，每一盏灯何时亮、何时灭，都得顺着本宫的心意。”

她话音方落，殿外又是一阵疾风卷入，吹得沉水香的烟气乱了一瞬，也吹动了万皇后鬓边一丝不苟的发丝。但她依然端坐如磐石，只有眼中那深潭般的幽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本宫设宴，请的是该请的人，看的是该看的戏。”她的声音压得低柔，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大殿里，“该到的人，都会来。本宫要让他们亲眼看着，什么是不可违逆的命数，什么是螳臂当车的下场。”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林挽月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脸上，那抹完美的笑容里终于渗出一丝真实的、近乎愉悦的冰冷。

“而你，挽月，”她轻轻说道，像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就是这场戏里，最重要的那个角儿。你要演得好，本宫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