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你母亲。”万皇后指尖抚过腕间温润的玉镯,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镯子,还是当年那个女子亲手为她戴上的,说玉能养人,更能宁心。
想起那个温柔纯善的女子,她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眼底却漾开更深的涟漪,万皇后又有些惆怅。殿内烛火跳动了一下,在她依然端庄的面容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她缓缓闭上眼,如果当初她听了她的……
“她劝过我,说高处风大,不如檐下看雨自在。”万皇后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我那时年轻,总以为站在最高处,才能护住想护的一切。”可后来呢?后来她站到了最高处,这满宫的金碧辉煌,这身沉重的朝服凤冠,如今看来,竟像是筑在那个女子一声叹息上的囚笼。
良久,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眼前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凝视与憾然。“只可惜,你没见过她。”这话里含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你没见过她笑起来时眼里的光,没见过她执拗地为你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绣平安符到深夜的模样,更没见过……她最后望向宫门方向时,那眼中未曾熄灭的温柔与期盼。
风从窗隙钻进来,烛火又晃了晃,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林挽月望着万皇后,声音却异常平静:“父亲的事情跟你们有关吧。”
万皇后眼光一转,终于正眼看向林挽月。那目光像淬了寒冰的针,直直刺来。半晌,她轻嗤一声,指尖抚过袖口绣着的金凤羽毛:
“我原本想着,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不和他计较什么。”她的语气忽然变得阴冷,“可谁让他真的找到了那份名单呢?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不该碰的地方伸手。”
烛火在墙上投出万皇后端坐的影子,那影子被跃动的火苗拉得极长极宽,竟仿佛比珠帘后那个真实的人影更庞大、更威严,像一尊沉默的山岳,压在整座宫殿的呼吸之上。
“所以我只能杀了他。”她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日常琐事。稍作停顿,那嘴角便勾起一丝极淡、极玩味的笑,烛光在那弧度上一闪,“林小姐,或许……你也应该感谢我呢。”
又一截烛芯轻轻爆开,哔剥一声,在过分寂静的殿堂里格外清晰。
“你真以为,”她的语调忽然放得又轻又缓,像羽毛拂过最细的伤口,“当初林家大火,烧得片瓦不存,偏偏你卧房那扇临河的窗子……就真是漏网之鱼,是老天爷给你留的生路?”
每一个字都落得慢,落得准,敲在人心最虚弱的角落。空气里除了蜡泪的微腥,似乎也弥漫开某种陈年的、焦糊的气息。
“那是你们故意留给我的。”林挽月永远都忘不了那日林家的大火,仆从孩童的惨叫声,大火弥漫的炽热,从一开始,万皇后就把所有人都算了进去。“然后我一定会找到机会回来,告发此事,到时候你们会拿着我的证据把锅扣在太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