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春的事尘埃落定后，英国公府像是被抽去了沸腾的芯子，骤然沉寂下来。往日门庭若市的景象不再，朱红大门紧闭，连檐角铁马在风里的响动，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静。府里下人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也压着嗓子，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份得来不易、却带着涩味的安宁。
蒋慧荪自那日后，便再未踏足国公府半步。她住在城外一处清净的别院里，院中种了几株老梅，这个时节，疏落的影子映在粉墙上，有种倔强的孤直。娘家人来看过，欲言又止，最终只叹道：“那里终究不是个能养人的地方。” 蒋慧荪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目光掠过梅枝，投向更远的天际，那里云卷云舒，自在来去。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坚决。
宋墨去别院请过安。母子对坐，中间隔着一盏清茶袅袅的雾气。他看着母亲眉宇间那份长久紧绷后的淡淡疲惫，以及疲惫之下，更深的释然与平静，所有劝说的话便都堵在了喉间。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在国公府偌大庭院里独自伫立的背影，那时不懂，如今才明白那背影里承载了多少无声的凉薄与磋磨。
“母亲在这里，可还住得惯？” 他最终只轻声问。
“很好。” 蒋慧荪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容，“夜里能听见山风过林，清晨鸟雀鸣叫也清脆。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也没有那么多……需要费心维持的场面。”
宋墨点头，心中最后一点犹疑也散了。他怎会再让母亲回到那个锦绣牢笼里去？即便那里有泼天的富贵、世袭的尊荣，可每一砖每一瓦，都浸着过往数十年的冷寂与伤痛。父亲宋宜春留下的阴影或许已随他的离去而淡去，但那座府邸本身，早已成为记忆里一处无法愈合的旧疮。
“您安心住着。” 他语气沉稳，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那边的一切，有儿子。您只需顾着自己舒心自在。”
从此，英国公府是英国公府，是宋墨需要扛起的责任与门楣；而城外别院，则是母亲蒋慧荪一片挣脱出来的、可以自由呼吸的天地。两处之间，隔着一段不算远的路程，却隔开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国公府的安静，是风暴后的余烬，带着整顿与重生的肃穆；而别院的安静，则是尘埃落定后的清明，是终于能为自己的心，觅得的一隅安宁。
这安静，对英国公府而言，或许是暂时的休整；对蒋慧荪和宋墨来说，却是漫长挣扎后，真正选择的开始。
最让他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夜宫灯煌煌，朱墙之下却人影惶惶。戌时三刻，御书房内一声玉器碎裂的脆响划破宫禁，随之而来的是内侍变了调的惊呼：“传太医——快传太医！”
皇帝倒在堆满奏折的龙案旁，冠冕斜落，苍老的手指仍紧攥着边关急报。烛火跳跃，映着他骤然灰败的面容，如同一盏油尽灯枯的明灯，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倏然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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