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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紫62

综影视:她是仙女来着

将林挽月送回定国公府后,宋墨立在长街尽头,看朱门缓缓合上,像是某种温柔的拒绝。天色将暮未暮,最后一缕残阳斜斜铺在檐角兽头上,泛着黯淡的金。风里已透出些凉,钻进袖口,贴着皮肤游走。他忽然想起母亲——想起她晨起时簪发的样子,指尖捏着那支素银簪子,在鬓角比了又比,晨光熹微里,她眼里有少女般细碎的光;想起她等自己回家时映在窗上的侧影,薄薄一片,被烛火晕得模糊而温暖,仿佛剪下来的一个梦。

往后时日如指间流沙,攥不住多少了。这念头来得突然,却沉甸甸地坠在胸口。他忽然觉得,那些朝堂上的周旋、暗地里的计较,甚至身体里隐秘的毒,在此刻都轻了,淡了,唯独母亲窗上那片侧影,重得让他眼眶发酸。若能在这有限的时光里,多陪她说说话,多看她几眼,也是好的。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捻线穿针,或是听她絮絮地问一句“今日累不累”,也好。

他便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衣摆拂过青石板上零落的桂花,昨日一场风过,碎金铺了满地,香气细细的,缠在步履里,像谁一声轻轻的叹息,散了,却又久久萦着,不肯真的散去。

*

书房里,林挽月攥紧了袖口,指尖冰凉。话已出口,收不回了。她看着定国公那张惯常喜怒不形于色的脸,看着那支原本稳如磐石的笔,悬在纸上,然后,一点浓墨倏地滴落——正正砸在“边境安宁”的“安”字上。墨迹迅速洇开,吞噬了那一横一捺,像一只突然睁开的、不祥的眼。

定国公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林挽月是熟悉的,惯于在沙场秋点兵时凝着铁与血的冷光,在裁决军政时深不见底。可此刻,那里面的东西让她心头一凛。惊涛骇浪般的震惊翻滚在最上层,底下却涌动着更可怕的东西——是寒意,是审视,是某种被至亲之人背叛般的锐痛,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被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按捺下去,淬炼成几乎要割伤人的怒意。但那怒意并未喷薄,只是沉沉地压着,让书房里燃着的松香都似乎瞬间凝固,空气沉滞黏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费力。

沉默。长久的沉默。只有那团不断晕开的墨迹,在宣纸上发出无声的、湿漉漉的侵蚀声。林挽月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指尖的凉意窜到了脊背。她几乎要疑心自己是否做错了,这秘密是否本该随着那人刻意的平静,一起烂在黑暗里。

那沉默并非空洞。她能感觉到,某种急速的、冰冷而沉重的思虑正在这寂静中碾压、碰撞。定国公搁下了笔,动作很慢,指节却捏得泛出青白色。他的目光越过了她,投向窗外沉沉的、化不开的夜色,仿佛要穿透那层层叠叠的屋檐树影,看进这府邸最幽深的骨髓里,揪出那潜藏的毒蛇。

“你做得对。”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砂石互相碾压般的粗砺感,每一个字都像从被怒火与痛楚灼伤的胸膛深处,艰难地挤出来,滚落在地。

“此事……” 他顿了顿,下颌线绷得极紧,“暂且,绝不能让你姑母知道。”

提及妹妹,他眼底那抹骇人的厉色,终究是被更深的、近乎脆弱的忧虑覆盖了。妹妹的身体自从嫁给英国公宋宜春后越发不好了,经不起半点风雨飘摇。那是他自小护在身后的幼妹,是笑起来眼底有细细纹路、会柔声唤他“哥哥”的亲人。若让她知晓,她视若生命的独子,正被不知名的毒物日夜啃噬,性命悬于一线……那打击无异于天崩地裂。他不敢想,也不能让那种可能发生。

“宋墨那边,我自会去问,去查。” 定国公的声音重新沉静下来,却比刚才更冷,更硬,像在寒泉中浸了千年的玄铁,字字带着沉坠的力道,“至于下毒之人……”

他没有说下去。

但林挽月看见了。看见他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的眼神,那目光仿佛已穿透墙壁,锁定了某个暗影中的存在;更感受到他周身不自觉散发出的、久经沙场饮血无数才能淬炼出的肃杀之气。那气息冰冷刺骨,让室温都似乎骤降。无需言语,一切已了然。有些风暴,需要悄然酝酿于寂静的书房;有些清算,必须雷霆万钧,却又偏偏要做得滴水不漏,不惊起一片落叶,不扰了病中人的清梦。

林挽月悄然退出书房,握着门扉,极轻、极缓地掩上,将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与凛冽杀机关在门内。门轴转动,发出轻微到几乎不闻的“咿呀”一声,像一声悠长的、终结某个时代的叹息。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扭曲不定。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某些假寐的、潜伏的暗影,将再也无法安然藏身。而定国公府这片看似镜面无波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然汹涌奔腾,一场关乎性命、亲情与阴谋的无声较量,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悄然拉开了浸着寒意的序幕。而那团晕在“安”字上的墨痕,正静静地、不断地,向着四周扩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