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紫58

“儿臣参见母后。”

低沉的声音像是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坤宁宫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庆王朱佑霆身着玄色常服，眉眼微垂，神色肃穆而恭敬地跪在柔软的明黄地毯上。檀香袅袅升腾，青烟缠绕着梁上悬挂的赤金流苏，晃晃悠悠地飘荡，却始终无法驱散他眉宇间那抹深藏的阴郁。

万皇后端坐于铺着狐裘的宝座上，凤眸微微抬起，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却又显得漫不经心。她手中捻着一串赤金镶珠的佛珠，指尖缓缓摩挲着圆润的珠子，声音轻飘如清茶：“起来吧。”

朱佑霆应声站起，垂手立在一旁，脊背挺得笔直。然而那种与生俱来的沉郁之气，却如同影子般紧紧跟随，怎么也甩不掉。他向来不擅长算计，眉宇间透着武将特有的坦荡，可身为皇室子弟，一步错便可能坠入深渊。他从小就明白，父皇的目光很少会停留在自己身上，即便偶尔掠过，也带着令人寒彻骨髓的冷漠与疏离。那样的冷淡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只是空气中的一粒尘埃，无关紧要。归根结底，只因他是万皇后的儿子——那个被父皇娶进门却从未真正宠爱过的女人的儿子。

每当父皇偏心时，母后总会牵起他的手，指尖微凉，语气却坚定得像钢铁一般：“霆儿，别怕，有母后在。这宫里的一切，迟早都会是你的。”

从那一刻起，他便深深相信了母后的话。母后说的每一句话，从来都不会错。她熟读史书，精通权谋，比深宫中的任何一个男子都看得更通透、更长远。他的性子直率，不擅长玩弄权术，但只要按照母后的指引一步步走下去，就绝不会犯下大错。这些年，他在暗中培植势力，结交武将，无一不是母后背后默默筹谋的结果。

父皇对母后的冷漠，连带着对他也不假辞色。这种漠然，随着年岁增长愈加明显。朝堂之上，父皇对太子赞不绝口，而对他，不过是几句敷衍便草草打发。甚至连他的封地，也是最偏远、最贫瘠的地方。若非母后费尽心机周旋，他恐怕连亲王的爵位都难以保住。

更何况，父皇竟然还试图伤害母后……最是无情帝王家，如今他总算看清了父皇的真面目。若是当初母后没有嫁入皇宫，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憔悴不堪，身心俱疲。

比起父皇，那个人反倒更像他的父亲。那人做到了爱屋及乌，他们之间虽非骨肉至亲，却胜似亲人。若母后嫁给了他，或许她就不会如此辛苦。

既然如此……父皇，您就别怪我们心狠了，从今往后，我和太子只能活一个，您也不例外。

朱佑霆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快得几乎无人察觉。父皇既然不愿亲近他们母子，那这万里江山，凭什么不能争上一争？这龙椅，谁坐不是坐？他朱佑霆，难道真的比那太子逊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