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星尘看到冰下尸体的一瞬间血液凝固,只见他喉头滚动,眼眶发红,双拳紧握。
俨然一副气急了样子,眼底又有悲伤驰骋,他似是不信用手一遍一遍擦着冰雪,一双白皙的手愣是被冻得通红。
薛洋还是第一次见到晓星尘这样情动,他心中意味不明,只是冷笑着嘲讽:“你这一身素白的衣裳倒也“应景”了。”
薛洋不悲不喜,面上神色晦暗不明,这个世道欺压弱小的事情那可就太多了,看多了也就麻木了,也只因为是身边之人多了一丝愤慨。
当年温氏欺压,人人自危,他薛洋只为一点吃食遭人凌辱而断指。
沉浸于悲伤和愤慨是最没用的,但凡别人压我,我必做到让你高攀不上。
所以他最后灭了常家满门。
晓星尘听闻身体一僵硬,这句话无疑是在怪罪晓星尘抛下小乞丐偏要去寻他,小乞丐的死亡有一半是他的原因,他自责,更是不敢相信,他明明没有得罪任何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灾祸。
一滴晶莹的泪落在冰上,薛洋看得厌烦,他一把拽起晓星尘,冷声道:“起开。”
见晓星尘没有停顿,他又补上一句:“你就不想抓到真凶?”
晓星尘这才停下,他起身站到一旁,低头像是个做错事情的孩子,薛洋毕竟是前辈,见识远超于他,一定有办法抓到凶手。
薛洋蹲下身体简单估测了一下冰层的厚度,吐出一口寒气,然后道:“你的佩剑。”
晓星尘连忙把自己的佩剑递给薛洋,薛洋轻轻抚过剑身,透骨的寒意吮吸着指尖的温度,剑锋争鸣,他尝试着共感,和前世一样的抗拒之力来袭。他猛地惊觉,这把剑就是当年晓星尘的那把,他重生这件事难不成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设局?小乞丐只是弃棋?
他扔下心中异样,轻声道:“退后。”
然后站起身用内力往下猛地一砸,顿时冰花四溅,冰面开出一个大口,天气太冷冰面很容易愈合他要趁着冰面愈合之前把小乞丐捞上来。
薛洋把佩剑甩到一旁,在寒风中蹲下身体然后一只手伸到冰面之下,透骨的寒意来袭,薛洋连忙用怨气控场,一点一点把小乞丐往冰面上拖拽,直到整个尸体都拖拽出来,薛洋才吐出一口浊气。
瘦弱的身躯上遍布伤痕,新旧伤痕交叉,叫人看得遍体生寒。
晓星尘也见缝插针脱下自己的大氅盖在小乞丐的尸身之上。
要怨灵指凶,就必须取下尸体的最顶端的一块透骨,他倒是不怕取头骨,就是怕晓星尘接受不了,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尸身不全,下辈子投胎都难了。
他正思考着如何开口,倒是晓星尘先开口了,声音微颤覆满寒霜,他说,“怎么做都行,只要能找到凶手。”
薛洋就直接下手了,他从侧腰取出一把小刀,只听见一声脆响,红里透着白,薛洋拿着头骨在雪地里滚了两下,把血结成的冰擦掉,最后把干净的头骨收进侧腰。
他们就近找了一个地方把小乞丐埋了,条件艰苦,连碑都没有,就这样匆忙结束了小乞丐的一生。
晓星尘在风雪里站了极久,像是下定了决心后才跟着薛洋离开,“那茅草屋里还有牵挂的东西不,没有那我们直接去镇上了。”
晓星尘摇摇头,两个人并肩离开,薛洋瞥了一眼晓星尘的神色,他有些担心晓星尘如同前世一样重蹈覆辙自刎,他要想办法把晓星尘的佩剑拿过来。
薛洋轻咳一声,神色如常,他笑着说,只是一句:“天下没有免费的馒头……”
晓星尘便点头明白,可是他身无分文,只剩下一副皮囊和衣裳,薛洋要什么呢?他没有什么可以给的。
晓星尘不解,他问:“你想要什么?”
薛洋答:“你的佩剑。”
这把剑是他当初去金氏拜师学艺之时,一位金氏的旁支给他的,当时他接剑,剑上锈斑点点,他便以为就是把寻常之剑,既然薛洋前辈想要,那就给他了。
薛洋接过剑,佯装在手里掂量两下,确实一样的重量,尘封的记忆在脑海中散开,晓星尘自刎那一幕依旧惊心。
那时他不懂如何相处,脑中只有愤慨,他在义城陪伴晓星尘数月之久,他“买菜”晓星尘做饭,他不惜一切代价杀掉宋子琛只想要宁静的生活不被打扰,可他却凭着一把破剑认出故友宋子琛。
难听的话出口再也不能收回,晓星尘血溅当场,他后悔的时候已经晚了,晓星尘居然心狠到连一片完整的魂魄都不肯留给他。
重生一世,他想要拿到完整的魂魄,让那个本该明月风清的道长好好过完一生。
至于他自己,谁知道呢。
二人相伴来到镇上的客栈,掌柜也看见薛洋穿着金氏的衣服,态度顿时好了不少,上次逮了两个金氏弟子的钱也所剩不多,只够一间房了,薛洋叫了一些吃食便和晓星尘上楼了。
薛洋大摇大摆走进房间,吃得欢快,不见有丝毫捉拿真凶的着急样子,晓星尘却是如坐针毡,他忍不住问:“薛前…洋,我们不去找凶手吗?”
薛洋饮下一口热酒,“着急什么,时机未到又如何能抓住,净白费些力气,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