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有些怔着接过糖果,晓星尘弯腰递糖时墨发垂落,发梢落在薛洋的脸上,痒痒的,像小猫挠心一般,薛洋的头痛竟稍微缓和了些,思虑良久薛洋接过了晓星尘的糖。
甜味鱼贯而入涌入喉头,窗外的天寒地冻却抹杀不了心里的甜。
晓星尘借着灯光看向薛洋,丰神俊朗的面容上带着一丝邪狞,他总觉得他好像认识面前这个人,这人竟也穿着金氏的衣服,莫不是同门师兄?好奇一瞬间地涌上大脑,他温和地问:“道友姓甚名谁?如此大恩他日我必带小妹上门感谢。”
薛洋晃晃悠悠站起身,小乞丐立马上前来扶着他,他手一松推开了小乞丐,径直往风雪里去了,只留下如同冰霜般的两个字:“薛洋。”
小乞丐给晓星尘讲述了薛洋是如何救他的,又是怎么来的,晓星尘诧异之余又剩下惊愕,原来真的可以有人重生吗?
小乞丐和他哥,也就是融了晓星尘魂魄的那个人,两个人都是三月镇本地人士,三月镇十分靠近义城。
薛洋此番能力大不如前,他也明显感觉到了,所以一定要尽快恢复成之前那样,来的路上他已经找到附近怨气最大的地方,婴山。
婴山是附近有名的邪山,生在乱世很多人养不起孩子,出生后便用一个小破篮子装着婴孩挂在婴山的树上,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万木挂婴篮”的奇观,同时增长的还有怨气,魂魄九转轮回求生,生来就被剥夺了活的权力,论谁不怨?
这样的地方怨气纵深,夜晚常常传出婴孩的哭声,附近的人都不敢靠近,是禁地也是死地,但对于薛洋来说这可就是修炼圣地。
风雪渐渐小了,薛洋踏入婴山,只听见乌鸦的一阵啼鸣,山顶血红的怨气四溢,枯木中参杂着几分动物的骨头,累累白骨掩盖在冰雪之下,一脚踩上去,雪声吱呀混杂着白骨的破碎声将婴山的恐怖氛围拉到顶峰。
薛洋倒是不怕,心中陡然增添一股回归乐土的快意,双眼泛出猩红,他找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运功,他缓缓吸收着山上铺天盖地而来的怨气,巨大的怨气冲击着他的心神,他强忍着剧痛一点点吞噬着怨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雪渐渐落满了身上,像是一个小雪人般静静坐着。
倏地,薛洋陷入一片温暖之中像是有人抱着他,他猛然睁开眼,却看见晓星尘一张白皙的脸,殷红的唇张张合合吐出一缕白雾,他的身体有些颤抖。
薛洋一愣很快起身,才发现肩上很多雪都被人拍掉了,身后也有一把有些旧的油纸伞,晓星尘穿着白色的绒毛大氅也缓缓起身,怀中热气消散,他朝薛洋浅浅笑了一下,然后俯首作揖道:“薛前辈久仰大名。”
前世跟他“颇有渊源”的明月风清晓星尘道长,现在居然在给他作揖!真是世事无常可笑可笑啊。
这可笑的天道,有人究其一生渴求的荣华富贵有的人生来就有;有人天赋异禀力压群雄有的人苦苦修炼毫无出路;有人爱而不得恨了又恨有的人滥情玩弄他人。
所以重生的究竟是什么呢?是他前世的执念?还是心心念念却不会爱的人?
薛洋大笑起来,他以前受人欺辱的日子永久封存了,他问:“道长,你是怎知我在此处,你难不成有什么利害的法术不成?”
薛洋的语气里带着调侃又带着一丝修炼被打扰的怨怪,还有几分恭维的色彩,总之有趣得紧,晓星尘心里忽然有些开心轻笑一声像是为小孩子解惑一样答道:
“你既是薛洋,婴山这么好的修炼场地相比定是不会放过。”
“家中小妹看你几天未归便叫我去寻你。”
“我来时看你雪满身,便自作主张为你御寒。”
薛洋从地上捡起那把有些旧的油纸伞,他轻轻晃动伞身抖落白雪,然后为晓星尘撑上伞,清瘦的人被白色的绒毛大氅包裹住,墨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束起。
“道长不必叫我薛前辈,叫我薛洋就好。”
薛洋的声音不染冰霜没有凄寒却有一丝温暖,像是普通人之间的问候一般,晓星尘忽然觉得薛洋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恐怖,不像是滥杀无辜之辈。
雪已经铺满来时路,两个人顺着山路往薄雪中走了。
薛洋有自己的打算,刚刚吸收的一些怨气还是不够,他需要一些媒介长期蓄着怨气,然后到义庄挑一些尸体炼尸,他缺一些帮手,晓星尘的魂魄要尽早提炼出来,融合得太好也是危险。
他们刚走到小破屋门口便觉得不对,大门怎么是敞开的,晓星尘有些慌张地走进去,家里一片狼藉,小乞丐也不知所踪,有一个东西被拿走了,也就是薛洋亲手刻的小木偶。
当他们外出寻找的时候,看见结冰的河流下有一个深黑色的影子,当他们走到附近,就看见小乞丐被冰封在河流之下,只剩下一层里衣,她浑身冻得发紫,还有被打过的痕迹。
薛洋看得见,她眉眼中的是: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