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到时候他们还会反咬你一口,这都是不确定的。”
我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很残酷,只是说着,心里就觉得发酸。
我走到景洛面前,蹲下,捧起她因焦虑扣地要流血的双手,希望能给到她一些温暖。
可滚烫的泪珠落在我的手背上,我讶异地看向她的脸,竟发现她早已泣不成声。
我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心中不忍,但还是继续说完。
“洛洛,我不敢赌程继的根性到底有多恶劣,但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所以,首先有录像证据是最好,可如果只有证据,他就会找律师在你未告发后几次是自愿拿来做文章。”
“洛洛,你一定要记住,如果以后jc询问你,一定要坚定,自己并非自愿,意念一旦动摇,我们都会更加困难。”
“一件事情一旦有了舆论的压力,就会获得重视,你的事情就不会被轻易含糊过去。”
啪嗒——
啪嗒——
眼泪又掉下来了几滴,但景洛抬手将其全部抹去,硬撑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给我看。
可通红的眼眶和琼鼻都是她方才脆弱的证明。
“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的命都是你留下的,无论你让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不。”我停顿。
“你的命不是我的。”
“是你自己的。”
话音刚落,回应我的就是一个拥抱。
清雅如茉莉般的香扑鼻而来,那像吴侬软语的声音如清风般落在我的耳边,最后化作一句。
“谢谢你,我的朋友。”
———
翌日,我刚睁开眼,就见身边的床铺空着,只留下了一张写满字迹的纸。
“当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到家了。我想了想,我不能永远躲在你们的羽翼之下,我可以躲的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我迟早会面对这一切。
我一直认为冬天是寒冷的,漫长的,阴沉的,可直到你的出现,我才开始期待春的到来。
这段日子里我感受到了你和你母亲带给我的温暖,朋友之间的善意也让我重新燃起了对生的希望。
谢谢你,谢谢你,无论结果怎样,我都不会忘记这段日子。”
纸张的末尾,在右下角留下了清秀的落款字迹。
景洛。
屋外下起鹅毛大雪,稚童欢呼雀跃,堆起雪人,树上银装素裹,雪白一片。
看过这封书信,我心里只觉发沉,又带着踌躇与不安。
大雪过后,究竟是春暖花开,还是无尽寒冬。
———
既然最重要的证据是影音,那便要想办法在程继的办公室装上监控。可程继多疑,直接安装容易引起他的警惕。
我坐到我的小沙发里,随手拿起身边一个玩具熊抱在怀里,这只是妈妈洗过的,还留着洗衣液香香的味道,我摸了两下,低头看到了两个塑料质感黑漆漆的眼睛,突然灵光一现。
如果把玩具熊的一只眼睛改成针孔摄像头,再由景洛亲手送出,那程继不仅不会怀疑,还会放在身边,就算是到时候拿走证据也要方便得多。
在构思这件事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了一个能帮到忙的人选。我立刻拿起电话,拨通号码。
对方接通的很快,声音洋溢着喜悦。
“喂?是你啊,怎么啦?”
“我亲爱的夏大侦探,有没有空?我这里有一件小事可能要劳烦你一下了。”
———
景洛刚刚到家的时候,屋里气氛一片死寂。
“妈,程叔叔,我回来了。”景洛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此时金属零碎的碰撞声显得格外突兀。
客厅,程继捧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杯,目不斜视地晃了晃,又吹了两口饮下,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容。
景洛刚走到客厅中央,就听到洪嫣一声呵斥。
“跪下。”
景洛无言,习惯了这种生活,一顿痛骂可以换来一整天的安静,再合适不过了。
扑通一声,膝盖落地,这要是说出去一个女孩在家中被母亲如此对待,不免会让众人唏嘘。
“几天没打你长本事了?知道借别人的势来压我了?”
洪嫣怒火中烧,站起身用力掐拽景洛的耳朵。
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她又打了景洛一巴掌。几乎是一瞬间,半张小脸就红的彻底。
“念书不争气,成日里净给我找麻烦。”
“跟你死了的爹一样没用。”
眼泪在景洛的眼眶里打转,视线早已模糊,却还是咬着唇一言不发。
“那个黄毛丫头也是个多管闲事的贱坯子。”洪嫣破口大骂丝毫不顾虑任何。
从未忤逆过母亲的此时景洛不知怎的,突地抬头,眼神坚毅的看向洪嫣。
“妈,她是我的朋友,你不能这么说她。”
“好啊,你还敢顶嘴。”洪嫣正要对景洛再次出手,程继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故做好人般的起身拢住洪嫣的两肩,安慰道,
“嫣儿,洛洛还小,不懂事,你与她置什么气?”不知程继在洪嫣耳边说了什么,洪嫣听后就面色羞红。“那算了,我也不和她计较了。”说完后,便转身回了卧室。
程继见洪嫣走了,立马要将跪在地上的景洛扶起来,可他的手刚碰到景洛的胳膊时,就被她推了回去。
程继神色略有异样,却在顷刻间就恢复到正常状态。
景洛用衣袖抹了把眼泪,冷冷地低声道。
“程叔叔,您明明可以早些出手的。”
“那宝贝,如果你下回再听话一点,我就早点出手,怎么样?。”程继无赖轻蔑的语气刺痛了景洛的心,她眼睛猩红,尽管心中有波涛骇浪也只能压抑着自己,最后说出几个字。
“请您自重。”景洛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间。
程继无视景洛的眼神,玩味地看着景洛的背影,柔若无骨,娇小可人。像一只发毛但却没有爪子的小猫。
这一场荒谬的游戏,到底何时才能结束。
———
午后的语文课总是令人犯困,就算是班主任的课,也难免会让人昏昏欲睡。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王娜将课本立在胸前,腰上背着小蜜蜂,衬衫衣袖半挽,显得十分干练。
“这个乎,作动词,用在形容词后,表什么什么的样子,记在书上。”
她看了眼讲台下的人,皱起了眉头。
“都精神精神,你们是来上学的,不是来睡觉的。”
看见了几个同学清醒后她便又把注意力拉回到课堂上,继续授课。
可我此时却莫名觉得发冷,头也变得昏昏沉沉的。我把搭在靠背上的衣服穿了起来,却还是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