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将至,夕阳毫不眷恋地跨过了地平线,气温随着日暮骤降,而我此时也止不住地冒着冷汗。
“快点快点!别让她真跳啊!!”我快速下楼,恨不得一步跨三四个台阶,然后飞奔到对面楼去。
“你慢点,别摔了!”夏彦在我后面喊着,但我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想快点把人救下来。
心跳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强烈,甚至跑到连喉咙都漫上一股血腥味。当我打开天台门时,景洛刚刚抬腿迈上边沿的台阶,看来刚刚是做过心理斗争的。
我不敢大声喊她,怕惊到她,然后她一个不慎再脚滑摔落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拦抱住景洛的腰就往后拽,今天本来风就大,而天台上的风吹的既无厘头又疯狂。
“啊———”景洛一惊,我连着她由着惯性一起滚落到地面,天台大多是坚硬的水泥,摔下来真是疼得人痛彻心扉。
我露出表面的皮肤多多少少都擦出了不少伤痕,一时半会甚至还疼得不能起身。
这时,一只手将我拦腰扶起,我顺着劲也把景洛扶了起来,可一抬头就对上了夏彦三分哀怨七分担忧的眼神,他为我的冲动气愤,也为我身上的狼狈感到心疼。
两种情绪交杂着,显得既矛盾又和谐。
“伤没伤到头?”夏彦拨着我脑后的发丝查看伤势,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我抓住夏彦的手放了下来,摇了摇头,转身看向了抱头痛哭的景洛。
她哭得惨,却又不失美,用我见犹怜来形容再好不过。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她抬眸看向我,鸦睫上挂满了泪珠,清透漂亮的眼睛被一览无余,可这双眼睛,此时已经布满了绝望。
我被看得心尖一颤,忍不住由心怜惜她。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蹲下身来抱住她,抱住她的时候,她将头埋在我的怀里。我感觉她哭得更凶了,小手扯着我的衣服,一抽一抽地,她像极了被抛弃的小猫。
“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没有一丝尊严,我好脏,我只想解脱我自己……”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只能一边递纸替她抹眼泪,一边耐心地听她讲。
夏彦双手环胸侧靠在一边墙上,而我听得越多,神色就愈发凝重。
听了景洛的叙述,我才知道,景洛十岁时,亲生父亲就因心脏病离世了,母亲还患上了躁郁症,十五岁时,母亲带她改嫁嫁给了一位高中教师,也就是景洛现在的班主任,程继。
程继最初作为继父是很称职的,会耐心辅导她的功课,为母女俩洗衣做饭。因为情绪稳定也极能包容景洛母亲的情绪,使她对程继产生巨大的依赖情绪,百依百顺。
人人都夸赞程继品行端正,师德高尚,又对她们母女俩照顾有加,是个十里挑一的好男人。
而当景洛以为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时候,她才发现,一切都是程继的伪装。他是个疯子,是个变态,他爱的从来都不是母亲,而是她。他的爱早已超过了一个父亲应对女儿的爱。
在景洛十六岁生日那天,母亲每月都会去外婆家小住,而她也从不记自己女儿的生日。景洛放学回家,便看到了桌子上点上了蜡烛的生日蛋糕,她走到桌前,欣喜若狂地以为母亲终于记得自己的生日了,可灯光打开,出现的却是笑容满面的程继。
“程叔叔…您怎么会记得我的生日?”景洛难免有些失落,但却抬眸疑惑地看向程继。
“我为什么会不记得你的生日呢,小朋友。”程继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一步暧昧地伸出手抚摸着景洛的脸颊。“只要有心,当然会知道。”
蜡油顺着烛身流淌到蛋糕上,可景洛此时已经无暇顾及。
景洛顿时警觉,一股浓重地不安情绪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慌张的退出了一步,连说话都说不利索。
“谢…谢谢程叔叔…我先,回房间做功课了……”景洛害怕极了,脑中的思绪如一团乱麻,只想快速逃离此处,如果快些,她还能装作刚才无事发生。
可刚要动身,手臂就被程继狠狠钳制住,还顺势将景洛拉到了他自己的胸前。
“别跑啊,小朋友,叔叔又不会吃了你。”
从那以后,景洛的每一天都过得如同人间炼狱。于是我讶异地问她,
“你怎么没有和你母亲说这些事?”只见她苦笑。
“她很爱程继,如果我和她说这些,她非但不会信我,还会认为是我勾引了她的丈夫。她…她一点都不爱我,也可以说,她恨死我了。她说如果当年没有怀我,她就不会被迫嫁给我爸,而是会嫁给程继。”
“我也反抗不了程继,他说如果我反抗他,他就会和我妈编排说我在学校不学习,谈恋爱。我妈什么都信他的,她会打死我的。”景洛说着,又用掌心捂着双眼,试图遮掩她将要哭肿的眼睛。
听完这些我是震撼的,曾经只会在社会新闻上报道的事在自己身边切实发生,这实在是太荒诞了。
我低头思考了片刻,抬手将景洛的手挪开,然后双手把她拉起来,抓住她的双肩坚定地看着她。
“我带你回家,我们一起搜集证据,报警。”
———
“你真的想好了?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夏彦侧过头对我说道。
我们打了个出租车回家,我带着景洛坐在后面,夏彦在副驾。司机放着有声小说,有韵调节奏的声音缓解了气氛,让车内没有那么沉寂。景洛已经哭累睡着了,靠在我的肩膀上。
“嗯,想好了。”我看了眼景洛,下定了决心,我不仅要让程继得到应有的惩罚,还要改变景洛的心境,让她感受到世间的美好。
夏彦闭口不言,但他知道了我的决心,便不会阻挠。
我何尝不知道走这条路会如何艰难曲折,但我不忍,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见鲜活的生命逐渐衰竭,更何况,这是我的朋友。
如果我连她都拯救不了,那我一直所坚持的正义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