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清有些不自在的往后躲了躲,心跳慢了一拍。
迟霄亲他的时候不会这样。
殷清只当是苏墨故意挑敏感部位亲的原因,并未多想。
他不知道那天聚会结束之后,苏墨挨个联系参加聚会的人,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全都打点好了。
更不知道苏墨把他说的话录音,提取出“我爱你”、“I love you”这样的话,却只在提取时听过一次便不敢再听。
晚八点,殷清住处。
“Datura,干嘛突然搞烛光晚餐?都不给我准备的时间——”
迟霄坐在高脚凳上,握着殷清的手喝光杯子里干净透亮的酒液,分开时还不忘做些暧昧的小动作。
殷清满不在意的由着他蹭自己手背,把杯子放在桌上,叫袁飞拿个新的过来。
少年微垂着眼,语气平淡,与平时截然不同,“等苏墨呢,要一起吗?”
和苏墨分开的太久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和迟霄关系更近。迟霄知道A001号实验,知道他这些年的苦,知道许多苏墨往死里查也查不到的东西。
可不知为什么,殷清觉得自己更倾向于苏墨,在他身边也更放松。
这不应该。
得改。
警惕性低是很危险的。
“他知道了。”
这话没头没尾,不过迟霄听明白了。
正巧有人按了门铃,迟霄自告奋勇跑去开门,给苏墨引路,意味不明的笑着说了句:“我不打扰你们俩叙旧了,晚安~”
苏墨看着他脚步轻快的哼歌上楼,直到进入房间才转回来看向殷清。
袁飞给二人倒好酒,自觉退开了。
殷清晃着酒杯,“我挺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苏墨:“不是你,是迟霄。”
果然。
空气安静下来。
分开太久,本以为会有很多话可以聊,结果真到了那时候才发现根本无从说起。
他们早已不是当初可以把后背交付给对方的关系,也不再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殷清不知道为什么苏墨会出现逆生长,苏墨也不知道为什么殷清父母双亡。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是什么样的,占有什么地位,甚至不清楚对方现在是什么性格作风。
太容易越界,太容易踩到雷区。
“这些年过的好吗?”
“还不错,你呢?”
“凑合。”苏墨注视着少年暗金色的眼瞳,心中窃喜他还愿意消除隔阂,“你查到仇炀了吧?”
殷清点点头,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他爱人杀了我父母,我其他亲人全都死在与EF的战役里。”苏墨将视线转移到酒杯上,语气沉下去。“妖族苏氏,就剩我一个了。”
殷清沉默不语,只是和他碰了杯子,一起喝酒。他支着下巴,等苏墨从低迷的情绪中抽离才笑着对他说:“刚一开始就聊这些,你很放心我?万一今天是场鸿门宴呢?”
苏墨也笑了,“我相信你,一如从前。”
“Freeze,你应该改名为Reckless。”
Freeze,是苏墨的代号。
大多数非人类都是不愿意加入EF的,但是他们需要EF的平台,所以大都会选择成为一名特殊成员。
特殊成员这一职位诞生的原始目的,便是为了向非人类表示友好和抱歉。
“所以你逆生长的原因是EF还是仇炀?”
“仇炀。”苏墨重新倒了杯酒,“他爱人杀了我父母,我杀了他爱人,我们两个就这么结仇了。他想把妖族的存在公布于世,想毁掉整个妖族。”
“仇炀是幻象异能者,他自己本身就是鸟人,我不占优势。
所以我和他两败俱伤,他半死不活的被自己族人带走,医治过后因威胁到全体非人类而放逐荒岛;我伤势过重昏死,身体退回到小时候的状态,也就是这时候被王忠伟和陈玉玲捡回去收养的。”
苏墨长舒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我说完了,殷公子。”
殷清不急不慢的抿了口酒,指尖敲击着桌面,装作没听懂苏墨的意思,“我也是幻象异能者,需要我帮你么?”
苏墨自然明白他这是不想聊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是Datura?”
特殊成员不受EF组织庇护,他们的账号以及部分信息是可以在官网查到的。只不过根据查询者的身份,所看到的信息会发生变化。
Datura这个账号很有名气,却没有任何人知道账号主人长什么样。苏墨点开他的个人主页,发现资料界面只有几个字符,连最基本的异能介绍也没有。
那几个字符是古语,翻译过来就是“血族殷氏”。
苏墨从知道殷清是血族后就隐约觉得Datura是他,一听说他也是幻象异能者便更怀疑了。
Datura——曼陀罗,有毒,会致幻。
“Bingo~”殷清语调轻快的答应下来,“恭喜,不过很遗憾没有奖励。”
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几百年前一起逃课出去玩的日子。
殷清开的这两瓶酒度数不低,加上喝的又多,两人都有些醉了。
微醺状态下脑子不太清醒,苏墨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如今性格染上阴郁,没忍住问了一嘴:“这几百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失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殷清嗤笑一声,拿了支烟放在唇边点燃,将烟雾吐在苏墨脸上,语气冰冷,“苏公子,喝醉了?”
下一秒,滚烫的烟头按在苏墨手臂上,发出皮肉被烧焦的声音。
少年依旧笑着:
“——那就清醒清醒。”
苏墨面不改色的给他重新点上支烟,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却突然想到什么,停在半空的手最后收了回去。
“对不起。”
殷清瞥他一眼,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没了。
气氛变得古怪,两人谁都没再说话。殷清垂着眼皮抽烟,苏墨就看着他。等到一支烟燃尽,殷清把余下的酒一口气全都喝光,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苏墨突然出声。
殷清的虹膜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他面无表情的去解苏墨衬衫纽扣,威胁一样掐住他脖子。
“……想咬你。”
苏墨仰头看着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然后突然攥住殷清手腕站起来。殷清猝不及防被抵在吧台边沿,苏墨单手撑着桌面把他困在自己怀里。
不等苏墨说话,殷清用没被攥着的那只手抚摸他的侧脸,嗓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就一下,我保证。”
这是喝醉了?
苏墨正疑惑着,殷清又补充道:“咬一下,你想知道什么迟霄会告诉你的。”
尖锐的獠牙抵着下唇,殷清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抹在苏墨唇上。
“我的血给你。”
苏墨怔了两秒,张嘴轻轻咬住殷清手指,舌尖掠过还在流血的创口。明明不是血族,但依然透过血液感受到了殷清想要表达的信任。
这时苏墨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殷清是在道歉。
他扯了扯衣领,弯下腰。
獠牙刺破皮肤,苏墨下意识攥紧手,又担心会弄疼殷清立刻松懈。
温热的手掌附上后颈,不轻不重的摩擦着,像是在安抚。
这个姿势很像下午互吻脖子时用的。
满足了口腹之欲,殷清坐在吧台上,额头抵着苏墨肩膀,沉默着。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和悲愤,所以会把烟按在苏墨手臂上。他不希望苏墨离开和失望,所以听到他几近卑微的话会想到用自己的血液来表达信任。
可是他为什么会想要让苏墨了解实验的事?
A001号实验在EF都属于机密,又是他亲自封锁的消息,当年的研究员去世后,知道这场实验的就只有血族殷氏。
这是耻辱,是抹不去的污点。
“……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可能酒精的刺激让情绪也变得敏感,殷清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他就这么靠着苏墨,安静的流着泪,连啜泣都没有。
苏墨一听他声音才发觉不对,连忙松开他的手腕,一只手搂着腰,另一只轻抚后背,抱着他,“什么样都没关系。是我不好,不应该问那些。你捅我一刀也可以,崩我一枪也行,你开心就好,别哭啊……”
“要不我带你出去飞一圈?你想去哪?”
殷清想起来小时候不开心跟苏墨哭诉的时候,苏墨也是这么抱着他的。他以前特别能折腾人,而不管他怎么作妖苏墨都不会生他气。
那时候他的父母以及祖母也都还在。
“殷清?”
没人回应。
殷清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苏墨正想着这个姿势时间久了颈椎会不舒服,自己又不熟悉这栋别墅的布局,该把他安顿在哪时,二楼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迟霄:“他房间在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