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青铜镜面上,金光瑶举着镜子的手背青筋暴起。那些金紫色的血痕像活物般蠕动,从江澄腹部伤口爬出来,顺着雨水向金凌延伸。
"别碰那些线!"江澄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跪在积水里,紫电断鞭垂在身侧,鞭梢还冒着青烟。
金凌想后退,左脚刚抬起来就僵住了——第一条金线缠上他脚踝的瞬间,二十年前某个雨夜的记忆直接捅进脑子里。他看见江澄浑身是血地抱着个婴儿,右手握着匕首对准自己丹田。那婴儿手里攥着块帕子,金线绣的牡丹被血泡成了紫黑色。
"啊——!"金凌抱着头蹲下去。更多金线缠上来,每缠一道就多一段记忆:江澄半夜给他灌药时手背暴起的青筋,雨天旧伤发作时掐着腹部的指痕,还有...还有现在,江澄皮肤下那些蛛网般的金线正顺着血脉往心脏方向爬。
金光瑶的笑声混在雨里:"江宗主当年剖丹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吗?"他转动青铜镜,镜面折射的光束突然刺进江澄腹部伤口,"温若寒要是知道他的活丹炉养出了双生丹胚,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
江澄整个人绷成一张弓。金凌看见舅舅脖子上血管突突直跳,那些金线像吸血的虫子,从伤口钻进去的部分在皮下鼓起,顺着血管往上游。最粗的那根连着自己肚子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发烫。
"放...开..."江澄突然暴起,断鞭甩向金光瑶咽喉。金光瑶侧身避开,镜子一晃,光束扫过金凌的眼睛。
剧痛。金凌眼前炸开一片血红。婴儿的哭声、雨声、皮肉撕裂声混在一起,记忆画面突然清晰得可怕——江澄的匕首扎进自己丹田时,血喷在婴儿襁褓上,那孩子哇地哭了,小手乱抓,正好抓住江澄割下来的半颗金丹。
"看见了吗?"金光瑶的声音忽远忽近,"你舅舅剖出来的可不只是金丹..."
金凌喉咙里涌上腥甜。他吐出来的血里带着金丝,落地就变成新的血痕,加入地面蠕动的阵法。江澄突然扑过来,用身体挡住镜光,后背被灼得滋滋作响。
"闭眼。"江澄说。他右手按在金凌肚子上,掌心烫得像块烙铁。金凌肚子里的金线突然往回缩,扯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他疼得弓起背,额头抵在江澄肩上,闻到了血腥味里混着的莲花香。
金光瑶又转了转镜子:"真感人。江晚吟,你猜温若寒为什么专挑雨天动手?"光束突然分裂成无数金针,暴雨般射向两人,"因为雨水——最能传导灵力啊!"
江澄把金凌往身后一推,断鞭卷住飞来的金针。针尖炸开的火星溅到身上,烫出一个个血点。金凌想爬起来帮忙,肚子上的金线突然绷直,拽着他往阵法中心拖。
"舅舅!"他抓住江澄的袖子。布料刺啦裂开,露出手腕上一圈淡金色的疤——跟江澄腹部的伤疤一模一样。
青铜镜发出刺耳的嗡鸣。金光瑶脸色变了:"血契?你们什么时候..."话没说完,地面突然裂开,金紫色血痕组成的阵法整个浮到空中,把三人圈在中间。
江澄踉跄着站稳,断鞭指向金光瑶:"你手里拿的是温若寒的照骨镜?"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金紫色的血,"难怪...能激活休眠的丹胚..."
金凌突然明白过来。他肚子发光的不是伤口,是江澄当年分给他的半颗金丹!那些金线也不是要杀他们,是温若寒留在金丹里的禁制,专等雨天发作。
金光瑶退到阵法边缘,镜子对准江澄腹部:"江宗主好眼力。温若寒到死都惦记着他的活丹炉..."镜面突然映出江澄丹田内部的景象——一颗残缺的金丹泡在血里,表面缠满金色锁链,"...和你肚子里养了二十年的宝贝。"
江澄的表情凝固了。金凌顺着镜光看去,差点又吐出来——舅舅丹田里的金丹只剩三分之一,剩下部分被金线缠成茧,里头裹着个婴儿形状的光团。
"金凌,"江澄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等会儿我说跑,你就往东边林子里跑。"他右手背到身后,在金凌手心画了道符,"别回头。"
金光瑶突然冲过来,镜子直拍江澄面门:"想解血契?晚了!"江澄抬臂去挡,镜面突然爆出强光,照出他右臂骨头上刻的符咒——和温氏家纹一模一样。
金凌脑子嗡的一声。更多记忆涌进来:江澄被按在祭坛上刻符,温若寒的声音说"养不熟就炼成器",还有...还有自己周岁时江澄滴在长命锁上的血,原来不是祝福是封印!
"跑!"江澄一脚踹开金光瑶,断鞭甩向青铜镜。镜子炸裂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喷出来,在雨幕里组成立体画面——二十年前的江澄跪在血泊里,怀里抱着婴儿,右手捏着半颗金丹往婴儿心口按。
金光瑶摔在阵法边缘,断手撑着地爬起来:"江晚吟!你分出去的根本不是金丹!"他指着空中的记忆画面,"是丹胚!温若寒用你当容器养的双生丹胚!"
金凌动弹不得。他看见记忆里的江澄剖丹时,丹田里飞出来的确实是两个光团——大的紫色,小的金色。紫丹给了魏无羡,金丹...金丹分成了两半!
江澄突然转身,一把抱住金凌。这个拥抱太用力,金凌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舅舅身上血腥味很重,但脖颈后面还是那股熟悉的莲花香。
"对不起。"江澄说。他右手按在金凌后心,左手...左手握着半截断鞭,对准自己腹部伤口扎了下去!
"不要——!"金凌的惨叫和记忆里婴儿的哭声重叠了。江澄丹田里的金茧被鞭梢搅碎,爆开的金光如千万根针,把雨幕刺出无数细小的孔洞。那些连在两人之间的金线寸寸断裂,落地就化成金粉,被雨水冲进泥土里。
金光瑶扑过来抢飞散的丹胚碎片:"疯子!你知不知道这——"紫电残鞭突然缠住他脖子,鞭梢卡进之前蓝曦臣留下的伤口。
江澄跪在地上,腹部伤口汩汩往外冒金紫色的血。他抬头看金凌,嘴角居然扯出个笑:"现在...不疼了吧?"
金凌这才发现肚子里的灼热感消失了。他手忙脚乱去捂江澄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怎么都止不住。那些血里有金粉,沾到皮肤上就渗进去,留下淡金色的痕。
金光瑶扯开紫电,咳着血往阵法外爬:"你以为...这样就完了?温若寒的丹胚...沾过血就..."话没说完,阵法突然剧烈震动,所有血痕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江澄瞳孔骤缩。他推开金凌,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断鞭掷向阵法中心。鞭子撞上红光的瞬间,地面裂开一道深沟,里头涌出粘稠的黑雾,隐约凝成个人形。
金凌想去抓江澄,手刚伸出去就被黑雾缠住。那东西冷得像冰,顺着胳膊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立刻泛起死灰色。他看见江澄挣扎着爬起来,嘴唇动了动,看口型是"闭眼"。
黑雾突然收缩,凝成一只苍白的手,朝江澄腹部伤口抓去。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血痂的瞬间,一道雪亮的刀光劈开雨幕——金星雪浪纹的匕首钉进那只手背,把它牢牢钉在地上!
金光瑶的惨叫声响彻莲花坞。他捂着突然流血不止的右手腕,不敢置信地望着那把匕首:"不可能...这明明在..."
黑雾组成的人形发出非人的尖啸,在雨中扭曲溃散。金凌趁机扑过去抱住江澄,发现舅舅已经昏死过去,但右手还死死攥着半截紫电,鞭梢缠着块青铜镜碎片。
暴雨突然停了。月光照在积水上,映出两个摇摇晃晃的人影——一个抱着昏迷的江澄,一个跪在血泊里盯着自己手腕上新出现的金色家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