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欲开口说些什么,可韩业冉显然并不打算给我这个机会。只见他将衣服随意地抛回椅背,旋即独自迈步走出了教室,留我一人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我倒不是不想追上去再和他解释以寻求原谅,而是刚才在韩业冉飘忽不定的复杂眼神中我好像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如此…生气?
其实算不上,他所说的更像是一种被不信任所伤害形成的质问。
但我不希望这件事会像我所想的最坏的方向发展——让我们的关系走入歧途。哪怕只认识不到两个月,我依然非常清楚韩业冉不会因为和同学发生这种小事而赌气。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反思初中开学以来自己的一些行为是不是让他误会了什么。
仔细回想,倒真能觅得些许成为导火索的细微痕迹:兴许在韩业冉眼中,我给别人留下的印象是“高冷”的,然而唯独面对他时,这张与程肆有着三分神似的脸庞,总让我情不自禁地放下平日紧绷的防备。
漂亮,糟心事又多一件。
不能再给他继续思考这种歪理的机会,可我又不能像中二病一样直白地说“你长得很像我喜欢的人,所以我才对你有些特别,”这样倒显得我有些盲目自信。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将今日这场乌龙收拾妥当。毕竟,我实在无从判断,方才那番解释,韩业冉究竟听进去了多少,又或者全然未曾入耳。心中的疑虑像一团迷雾,挥之不去,让人无法安心。
我坐回位置上,心里想韩业冉应该并没有走远,他或许只是站在走廊的某个角落,像我一样静静地等待。
然而,最终我们谁都没能赢得这场赌局。直到放学时分,同学们渐渐返回教室,我才看见韩业冉那如往日般行色匆匆的身影。他的每一步都透着熟悉的从容,仿佛已经恢复了理智与冷静。在短暂的沉思后,我终究选择了缄默,将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不发一言。
放学路上,他依旧如往常那般匆匆离去,脚步飞快得像是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连一秒的迟疑都不愿留下。而我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却没有挪动脚步再去追赶。风拂过脸庞,仿佛带走了最后一丝挽留的念头。
凝望着眼前凋零的花草树木,我心中默默思索着该如何向父母开口。那些寒暄的消息,我从来都提不起兴趣去发送;而电话里那僵硬得不带一丝温度的标准英语,更是让我感到无比疲惫。最令我难以忍受的,却是他们每次通话时那看似不经意、实则步步为营的试探——明里暗里地撺掇我回去,事无巨细地打探我的生活状况。尤其是父亲,他的语气总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无论我说什么,都无法真正摆脱这场无形的拉锯战。
我明白,他们所做的一切,皆源自于对我深切的善意。然而,我也深知,若一味沉默不语、不作任何反抗,那些被冠以“爱”之名的细微探查,终将如同蛛丝般缠绕,化作束缚我自由的枷锁。相比于主动向他们倾诉内心,我更无法忍受那种被他人掌控人生轨迹的生活,那是一种令我窒息的压抑。
到家后我独自沉默了好久,终究还是拿起手机拨打了埋没在通讯录最低下的那个仿佛已经沉寂很久的号码。
虽然有将近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但我想现在我的父母已经醒了。
通话的波音声持续了几秒便被接通。
没有过多的铺垫,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位中年男子的声音,“I haven't seen you for a long time,Kaen-sengawa.”
让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我父亲接的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不愿意与这个刻薄又掌控欲报表的人有过多交流,“Indeed, father, but I'm not here to reminisce. Please transfer me some money, thank you.”
话落,我便挂断了电话,看着手机上不一会便传来的微信转账提示音,我再次陷入了沉默。
调整好心态后,我深知这条无法回头的道路我早已双脚踏上,不该因为这样一点小事就迷茫、后悔。
话又说回来我爸出手还是十分阔绰的,微信转了50000,估计觉得我能主动联系他卡里肯定也没钱了又给我卡里打了将近八万多。
如果不是因为管教和掌控过于苛刻,我打死也不会离开那个如温室般温暖的有父母在的“家。”
期中成绩约莫至少得下周一出,而今天又刚好是周五,因为考试的缘故只有数学和英语有作业,我便什么都没管就开始继续追那已经更新几千篇的小说了。
依旧是完成任务换个世界,依旧是相同的阶段性剧情。依旧是遇到性格相差无几的新一位挚友,也依旧是正义打败邪恶的传统结局…看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要不还是弃书吧。
作者依旧是一天两更,但更新到二千多章时甚至连章名都懒得起了,可见之后的剧情有多水。
周末的生活依旧如温吞的白开水般平淡,周日的晚上,吃完饭后的我闲来无事,又想起周五那天和韩业冉的误会,便不自觉地点开了那条自加上以后从未发过一句消息的聊天界面,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了那条“您已添加了‘韩业冉’,以上是打招呼的消息。”
正当我发着呆时,微信顶部原本是“韩业冉”三字昵称的地方却突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我微微一愣,心想这么晚了他找我干什么,便盯着聊天界面静静等待。
可一直等了五分多钟也并未收到来自韩业冉的一条消息,界面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七个字忽明忽灭,令我不禁开始揣测他的用意。
在和他耗了快十分钟后,韩业冉终究什么也没说,那原本的三字昵称也恢复了平静。
这倒还真称不上拧巴,毕竟就算他想说的是周五的那件事,也并没有任何身份、理由再次提及,于我而言,韩业冉的心思实在太缜密,有些时候我都搞不懂他的思维和想法。
并且自开学以来,我从未见过韩业冉因为任何一件事或一句话而生气,哪怕只是一丁点矛盾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班上的大半同学都认识他、即便外班也有很多学生天天找他,我还真不认为这样的平常心是一件令人佩服的事。
当然,这里的情绪稳定也包括对待别人的态度。这两个月中,我从来没在韩业冉的嘴里听到过一句略显刻薄或伤人的话——除了运动会时对我说的那句“毙了你。”
想到这里,我才惊觉自己竟不知何时开始佩服这个总是保持沉默的男生,于是我默默在心里把原本给他贴上的“程肆平替”标签撕掉,换成了“程肆promax版。”
成绩出的很快,周一刚到学校就看到各科课代表在到处发答题卡,黑板上则贴了一张全班同学的成绩单和排名表。
我先观察了一下身旁同学的状态,在发现很多原本并无交集的学生看到我时眼神总是不自觉逗留几秒后,我挑了挑眉,心想这下应该是稳了。
转头又刚好和坐在位置上的边璟目光交汇,我微微歪了歪头,随即便看到他露出一副十分无奈又佩服的表情,朝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下肯定稳了。
我抬眼望向讲台,那群同学正簇拥在一起,眼中满是渴望,迫切地想要知晓自己的成绩。我不禁轻笑了一声,随后继续迈着步子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韩业冉抬起头,看到了正在朝自己这边走来的我,便放下了手中正在改语文答题卡的笔,起身像我行了一个四不像的军礼。
我用略带诧异的目光审视了他一眼,便跨过他的椅子来到了自己的座位。
因为外面的天空并不再如夏日时明亮,所以此刻班级内还没拉开窗帘。正在挨个点名教育成绩不理想学生的班主任也没时间管嘈杂的其他同学,过道上时常有到处问题的身影徘徊着,加上韩业冉的桌子上总是放着各种特别厚的名著和左手边的窗台和暖气,无所事事的我显得尤为惬意。
发下来答题卡上只有语文和数学标了总分和每道题的具体得分,我不担心后者,便只翻出了语文答题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条形码旁用红笔标记的“109”和三个硕大的“棒!”——显然这是班主任嘉哥的作风,随后我翻到了背面,由于这次的半命题作文是以“成长”为主题,所以分数并没有往常的惨烈,加上我总是看一系列成长类小说,分数更是来到了惊人的46分。
坐在我前面的同学十分好奇又带着十一分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地向后瞥了一眼,却在看到作文栏旁边的46后一个没绷住就脱口而出一句“老天啊。”她估计是以为我并没有发觉,却不知我的余光内能一清二楚地欣赏到她震惊到甚至有些好笑的表情。
“喂,年级第一,你英语满分知道不?”韩业冉此刻刚给一位同学讲完题,发了会呆后就开始用笔捅咕我。
“有事快说…”被这个没轻没重的家伙不偏不倚捅了下腰子的我差点一头撞上玻璃,左胳膊也刚好卡在椅背上磕到了麻筋,使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但从韩业冉那无辜的眼神中显然不清楚他无意间的动作给我带来了多大的实质性物理伤害,我也只好把已经蹿上喉咙的责备话语憋回了肚子里,“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英语满分?我都不知道。”
“你的排名在首位,和公开处刑没什么区别了,所有人估计都知道。”韩业冉应该是以为我在刻意炫耀自己的成绩,微微眯起眼睛,“语文卷给我看看。”
我刚被磕到了胳膊还没缓过来,一肚子闷气地睨了他一眼,“你求人就这个态度?”话虽这么说,我还是把自己的语文答题卡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谢谢。”达成目的后的韩业冉也不想再和我浪费时间,继续沉溺在知识的海洋中无法自拔了。
咋这么忘本呢。
我很想这么说,但看着韩业冉面对我答题卡上“109”时仰慕的表情后还是没忍心打扰。算了,随他去吧。
反正以后让他震惊的机会还多着呢。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