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火车站人声鼎沸 往日空旷静谧的地界被搅得不复安宁。
是火车晚点了。人们三两扎堆,窝在待车的位置上,不知是哪家孩子先绷不住叫嚷起来,嚷嚷着要回家,家长也被搞的心烦,索性也破口大骂起来。一时间 抱怨声此起彼伏。明明是晚上,空气中却充斥着或焦灼,或不耐的燥意。
江枳屿拎着行李箱,漫无目的的在人流中穿行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刚刚结束了假期,元气满满的准备归航上班,成为一个惨无人道的社畜的时候,会遇上飞机晚点这等心烦事儿。
江枳屿了无生机的走,荒芜的眼神在看到一个空位之后瞬间展亮了起来。她快走过去,疲惫的大脑尚未做出反应之前,屁股倒是很诚实的坐下了, 她忍不住在心底夸了一夸自己的屁股。
她把行李放置一边,揉了揉由于长时间拉着杆而变得酸痛不已的手腕,顶住了方才想同她抢座位那大妈似有若无的扫视,被瞅的烦了,她索性抬眼,给大妈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妈嗤笑一声 转而跟身旁男人阴阳怪气“现在的年轻人哟,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做,跑出来旅游,钱挣这么多,还稀嘚这一个小小的位置噻?长的漂漂亮亮的,有什么用?蛇蝎心肠,一点子不尊老,人不怎勤屁股倒是勤… ”说罢 还往她这边瞟了好几眼。
“……”
江枳屿简直想改名叫江无语了。
她就差去吼“sorry阿姨 手慢无!”
她被这番酸不拉叽的发言气的想笑,奈何不能当堂发作,只得忍下。其实,这座位也不是她不乐意让,若真是有困难,别说老太太了,就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她也让得了啊,只是这老太太,当真是厚颜无耻,儿媳妇给她占了座位,不领情就罢了,还冷言冷语,抨击儿媳妇无能,儿子也是个不成器的。
不巧的是,她在人群中艰难找座位时,正好把她这番尖酸刻薄的姿态收进了眼。
她不想再理 掏出手机想联系客户。
那老太太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她是个画师,这些年凭借着自身功底,加上家中支柱__江老爷子江述怀和她哥哥江靳偶尔的帮扶,成了实打实的小富婆,如今,财务自由,时间自由,是挺快哉的。
只不过,工作还是要做的,毕竟这是当初不满家中安排,费尽口舌向爷爷求来的自由选择的机会,她不会懈怠。
在解锁手机屏幕的一瞬间,她悲哀的发现自己忘记交话费了--这几天,她除了必要的消费,谁也没联系,而消费的地方其实不多,大多时候她都宅在酒店补觉,偶尔出去吹吹风。而今这情形,她也只能连个热点充话费了。但是…
江枳屿看了看她的周遭环境,左边是个膘肥体壮的大爷,秃顶,胡子拉碴乱作一团,身上要浓不淡的烟味惹得她生理不适。右边则是一位清瘦的女人,已经搂着孩子睡熟了,瞥见女人眼睑下淡淡的青,江枳屿更不会去打扰了。
而今只有…
她看向身前。那是一道瘦削的身影,穿着驼色大衣,身侧放着墨青色的行李箱,从江枳屿的视角看,隐隐可见眼镜的一段楼面轮廓。
江枳屿秉着冒死打扰的心态戳了戳男人的脊背。
“那个…”
“嗯?”骆闻舟回头 首先撞见了一双清丽的眼。
江枳屿呼吸一滞。
眼前人果真带了眼镜,金丝边眼镜,眉目俊朗,气质不凡。
“嗯?”骆闻舟看着迟迟没有动作的女人,抬了下眉,以示疑惑。
江枳屿正了正色,“那个,冒昧打扰,请问能否借您热点一用 我手机停机了,想交个话费”。
末了 有竖起两根手指“两分钟就好”。
骆闻舟盯了她半晌,似是想笑,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操作手机。
男人点头的那一瞬,江枳屿在心里狂飙“妈妈,我遇到神啦!!”
不一会,一句轻飘飘的“开了,密码13xxxxxx”撞进她的耳膜里。“他的声音和本人的契合度好高”江枳屿想。果然,声音好不好听,她看一眼就知道了。
她礼貌的道了声谢,看向WLAN列表里居于首个的名称“到 处 闲 逛 的 骆 …闻舟?” 感觉有点像人名呢。她不自觉念了出来,引得男人侧目。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快速交了话费,再次道了谢。“你叫骆闻舟啊?”她问男人,骆闻舟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哇塞特别好听文雅的名字啊!”她说。
男人怔了片刻,说了声谢谢。
须臾,火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