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宸随着国主步入福宁宫时下人们正在殿里做做洒扫,他们见国主面容冷峻,通身散发着骇人的威压,都忐忑不安的退下了,除了正在殿里等着国主的皇后
谢宸朝站在高台上的母后行过礼,就很识相的在大殿中央跪了下来,沉默地不发一言
皇后被这紧张的氛围影响的心口直跳,她看了看坐在上首的国主,又看着缄口不语的谢宸,低声问道“这是为何?”
“让他自己说”国主别过脸去,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那个逆子
皇后轻叹一声,又对谢宸道“宸儿,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宸见状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而温和,他认错道“是儿臣的过错,惹得父皇忧心”
“你还知道自己有错?!”国主声音森冷“宸儿,你可知平南侯一生战功赫赫,从你祖父那一代就跟随王军守江山,稳社稷,而且还忠心耿耿,朕刚答应要为他女儿觅得一良婿来奖赏他,你直接就是一个回绝,你要将朕的颜面置于何地?!”
“儿臣知错”谢宸明显感受到了来自于上位者的不悦,他俯身一拜,轻声道“平南侯忠心报国,为江山太平在战场奋勇厮杀数十载,确实当奖,如此小的一个愿望,也理应满足,我朝繁荣昌盛,适龄男子众多,父皇何不替莫小姐选一她自己中意的,为何一定是儿臣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国主话语里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在质疑朕的决断?!”
“儿臣不敢”谢宸被父亲冷若冰霜的话语压得心底微颤,他轻声道“儿臣只是觉得,平南侯老将军功绩斐然,应不让他家女儿受了委屈才是,儿臣与那大小姐初次见面,实在不敢说‘喜欢’还是‘不喜欢’,儿臣只是觉得,她值得更好的”
“你倒是善解人意!!!”帝王深沉的语气透露出森然之意“那朕再问你,平南侯在朝堂的地位是什么,手握兵权多少?!”
“平南侯是一位战功卓著的老将,辅佐过两代帝王,在武将之中颇有威信,很多人受过他的提拔与栽培,且和各位大臣关系不错,手握三分之一兵权”
“是呀……”国主沉吟“莫家在朝堂的势力不小,而莫老将军又颇有资历与权威,他手中的握有兵权,朕也不得不忧心,但是贸然动他又怕惹得朝局动荡,而且他这戎马一生,并未做任何背叛皇家之事,朕思来想去,让他女儿留在京都,也是一个好办法”
“父王是想用莫小姐做人质?”谢宸心中明了
“对”国主不置可否,“所以这亲事你没得选,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父皇~~~”谢宸跪在帝王脚边,心神也随之恍惚一下,其实,他是知道的,帝王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父皇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即便莫老将军功勋卓著,也不得不防,但是,这亲就非得他不可吗?皇室之中,他也不缺堂哥堂弟,他若是答应,那戚容怎么办?
谢宸轻叹一口气,想到戚容那明亮的眸子里满是失望的泪水,他便心如刀割,于是,他咽了咽口水,俯身拜下
“父皇,儿臣觉得,莫老将军毕竟战功赫赫,不能草率打发了他,儿臣记得皇叔家的谢颖表弟也到婚配年龄,而且他与莫小姐自幼相识,应是比儿臣更合适”
谢宸小心翼翼地说着,每说出一个字,就偷偷观察父亲的脸色,在看到上位者表情还算平和后,谢宸深深松了一口气
幸好,国主最后答应了,他让谢宸去安排
谢宸在心里庆幸了一下,他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却没想到,莫老将军竟委婉的拒绝了,而且还亲自找国主要人,委婉的表明,希望两位皇子中的一个娶他的女儿
谢宸再一次跪在了宁福宫冰冷的青玉地板上,国主和皇后坐在高处,国主神情严肃,清冷威严,皇后则用心疼怜惜的眼神看着他
谢宸心中苦笑,知道自己难逃一劫
“谢宸,个中利弊,朕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头顶传来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声音
“儿臣明白”谢宸回到,他迎着来自于帝王的威压,声音低沉“儿臣也曾想过,毕竟平南侯手中握有兵权,若是与其联姻,对皇室来说,便多了些稳妥的保障,可是,婚姻之事,需得你情我愿,情投意合,嫣然姑娘很好,但是儿臣不喜欢她,又怎会耽误姑娘的如花年华”
“好,好呀”国主冷冷一笑,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所以,你的意思是,朕是薄情寡义,玩弄感情之人喽!!!”
更为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屋内的空气仿若低到了冰点,谢宸心里打了一个寒颤,自知真的自己惹怒了父皇却也只能故作淡定的拜了下去“儿臣并无违逆父皇之意,但是,臣与那嫣然姑娘并非熟识,又怎能轻易谈婚论嫁”
“那我再问你”国主声音冰冷道“与你这小情小爱相比,到底是江山的太平重要,还是你的情情爱爱重要”
谢宸的心底如坠冰窟,他沉默了一瞬,道“自是江山社稷重要”
“这不就已经明了了吗”国主的语气恢复了些温度,他有条不紊地安排道“明日和将军府大小姐去染心湖,之后我会准你几日假,你就一心一意的陪她游湖赏花,等到时机成熟,我再下一单圣旨,准她成为你的王妃”
“是”谢宸疲惫的回到,这一瞬间,他仿佛被鬼魅吸走了灵魂
国主看着跪在阶下萎靡不振的少年,素来波澜不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是,这道光下一瞬间却仿若石沉大海,归于平静
“行啦,下去吧”国主忽略掉身边皇后闪烁着莹莹泪光的略显失望的目光,挥了挥手,想把谢宸打发走,却没想到,少年却仿佛钉在了原地似的,一动不动
“你还有何事?”国主挑眉,他觉得自己已经讲的很清楚了,而以谢宸的稳重也合该接受这样的安排,他觉得谢宸还有其他的事情要报,却听到少年低低的喘息,然后,略显颤抖声音从他口中说出“儿臣不娶!!”
“你说什么?!”
国主心神一震,只觉得气血上涌
“儿臣不喜欢她,儿臣不娶”
少年抬起头来,一双眼睛被即将夺眶而去的泪水浸的通红,他隐忍而倔强的注视着上首的君王,向来克制又温雅的面容上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荒唐,你这是要造反吗?”
桌上的奏折被国主乒乒乓乓摔了一地,还有几本径直摔到了谢宸身上,谢宸不躲,全盘接受,坚定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迟疑
“我看你真的是还没有想明白”国主不顾形象的骂道“行,那你就从这里好好的反省思过,直到你想明白为止,你若是执迷不悟,朕,朕就~~~板子伺候!!”
“陛下!!!”坐在一旁的皇后忍无可忍,在一旁调解道“你冷静点,宸儿也说的没错,毕竟是孩子的终生大事,也得听听他的意见呀!!”
“你别说了”国主一反对谢宸的强硬态度,对上皇后却多了些安抚与耐心“有些事你不懂,这亲他不想成也得成,他不答应,我就打到他答应为止”
却没想到谢宸听到“打”字眼中一暗,眉眼间闪过一抹痛色,他心里道,罢了,有啥,不就是一顿板子吗,我从小到大也不是没有挨过,如果是为了容儿不受委屈,这顿打,挨就挨了
于是,只听到他声音淡然道“儿臣不娶,愿意领罚”
“你说什么”国主冷声道
“您打我吧”谢宸眼神暗了暗,声音轻道仿佛能被风吹散
皇后闻言心中警铃大作,她用眼神向谢宸示意“宸儿,别乱说话,挨戒尺可不是闹着玩的”
却没想到谢宸完全不予理会,他坚持道
“我不会娶将军府的小姐,如果父皇觉得我做的不够好,足够挨一顿板子了,那打我也无妨”
结果可想而知,国主震怒,不一会,就见一个侍从举着一把厚重的戒尺走了进来,谢宸看也不看,只是面不改色的举平自己的双手
皇后再如何求情也无济于事
厚重的戒尺裹着风声落下,每落下一次,都会在掌心落下一道肿胀的红印,刻骨铭心的阵痛从手上传来,谢宸咬紧牙关,硬是不发出一声
眼看着板子一下接一下的落在谢宸身上,皇后在一旁看的揪心,她眼眶蓄满热泪,痛心疾首的劝道“这是何苦,这是何苦!!!陛下,若是有什么事,不可以好好说呢,你这么打他,只会让孩子伤心呀”
国主闭了闭眼睛,背过身去,刻意掩饰住声音里的颤抖道“继续打,打到他认错为止”
谢宸被疼痛折磨之余听到了如此的一句话,他抬了抬有些酸痛的眼睛,自嘲的弯了弯嘴角,不置一言,心想:左右也打不死,随便吧
涔涔冷汗从他额角流出,他疼的厉害了,便咬着牙垂下头去,只是,在低头的一瞬间,股股血液从头顶滴下,落在地上,绽放开朵朵血花
这是,流血了吗?
谢宸被疼的精神恍惚了一下,他艰难地抬了抬头,又索性自暴自弃了,算了,流血了又如何,该怎样怎样吧
而在台阶上的皇后也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了这一点,她慌慌张张的站起身来,刚要冲下来,就听到福宁宫的大门大开,来的人正是是谢怜
谢怜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大殿之内映入眼前的一幕,看着被打的极为狼狈的谢宸谢宸,顿时气极怒极,大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混账,谁让你进来的,”国主本来就在气头上,见谢怜不管不顾往里冲时顿时怒火中烧“出去!!!”
“出去?”谢怜见弟弟伤的如此严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我出去了,你要如何?打死他吗?”
谢怜说着,便拔出佩剑,冷冷对侍卫说,“停手!!”
侍卫被太子殿下这淬着冰冷寒芒的利剑一指,吓得手一松,板子掉在地上,而就在这一瞬间,谢怜凑了上去把人推到一边,此时此刻的谢宸真的被疼的精神错乱了,他闻着来自于哥哥的熟悉的栀子香,勉为其难的扯了扯嘴角,却说不出一句话
谢怜看着谢宸虚弱至极的模样,心脏疼的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安慰似的摸了摸弟弟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轻声道“没事了,没事了,说不出来就别说,哥哥这就带你走”
或许是谢怜说的太过于温柔了,纵然谢宸平时再克制稳重此时也情不自禁地落下一滴泪来,谢怜把他搂在怀里揉了揉,抱起浑身瘫软的弟弟,就往宫殿外面走去,就算是衣摆被血液浸湿,他也没那么在意了
眼看着谢怜抱着谢宸出了宫殿,那个威严端正的国主才终于瘫坐在了龙椅之上,他看着那青玉砖上的斑斑血痕,只觉得双眼被灼地生疼
皇后满脸泪痕的站在他身旁,不发一言,国主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她揽入怀中
感受到怀中人赌气似的挣扎,国主死死抱着没有放开,他道“我知道你恨我,怪我对宸儿这般绝情,但是,身为一国之主,有些事情,是我也无能为力的,而我们,作为仙乐的国主,皇后,有些事情,是我们难以逃避的责任,我保证,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一定好好说,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是呀,一定不要再这样了,作为国主,他不能说,在他看到自己的孩子被打的狼狈不堪时他的心里会有多疼,如果,如果刚刚不是怜儿,他们大概都要煎熬下去
不过幸好的是,这场闹剧终于终止了
但愿宸儿能快一点好起来
国主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