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檀香,略带寒意风卷起阵阵莲香从半开的窗子涌入,吹的屋内烛火轻晃,光影交错流转
谢怜把红红儿按回座位上,手中执笔,一个字一个字的纠正着他的读音,偶尔握着这孩子的手在洁白的草纸上写画,暖黄色的烛光下,他手指纤长,一头绸缎般的发丝散落,有那么几根堪堪卷进了红红儿的脖颈,让这本就略带羞涩的孩子的面孔又红了几分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泠泠如玉石的话语落入红红儿耳中,听的他心间微颤,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
“你自己看一遍,有不认识的字就问我,把这些认全了,就可以仿着字帖写下来了”谢怜语气温和道“都是些简单的字,不难,你自己看”
说完这些,谢怜就从书架里掏出一本《诗集》坐在另一边去了,独留下红红儿一人看着满篇娟秀大气的文字,心乱如麻
太子殿下的字真好看,人长得也好看,也不知道自己积了多少福气,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红红儿想着,瘦小的带着轻微的薄茧和裂口的手小心翼翼的拂过白纸上的“怜”,若是他没有记错,太子殿下的名字叫做谢怜,而纸上的文字读作“悲叹世事,怜悯众生”,红红儿还小,还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是,他有一种感觉,这句子一定和太子殿下一般温柔
他想着,开始去读别的诗词了,因为他觉得,只有学好这些,他才能成为有资格站在殿下身边的人
红红儿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只是没有出生在好的家庭,自幼缺乏教导,如今有人教了,他学的很快,不一会就把谢怜教他的学完了,学好了这些,他突然间很想知道,“谢怜”的“谢”怎么写,头脑里这么想了,他就真的往后翻了,只可惜,他刚刚入门,除了刚刚的那几个,别的字一概不认识
红红儿心中有些烦闷,百无聊赖的抬起头,就对上一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感觉自己做“坏事”被抓包了,红红儿有些不知所措,瞬间就呆住了
但是,他却听到谢怜温柔而好听的声音
“你刚入门,后面的字太过繁琐,习字之事,需循序渐进,你无需多虑”
“是”红红儿回答的小心而恭敬
然后,谢怜就凑了上来,把孩子翻乱的书籍整理好
“你可是有要学的字?”
红红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局促又腼腆的说了一句“谢,我想学谢字”
谢怜闻言了然“是我粗心了,竟然忘记教你写自己的名字”言罢,谢怜执笔,一笔一划的写出了“谢悯”二字
只是,他没有注意的是,红红儿并没有去注意自己的“悯”字,幽深的目光反而在谢怜的“谢”上久久不散,似是要将其捧在手里,刻在心间
接着,谢怜又陪着红红儿纠正了读音,教他握笔,写字,但是令谢怜没想到的事,刚刚还被自己夸“聪明”的孩子,写起字来竟歪歪扭扭的不像话,横不平,竖不直,一团黑墨七扭八歪地在纸上堆成一个又一个堆儿,根本认不出写的什么
谢怜很耐心的握着孩子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帮他纠正,但是,收效甚微
“这~~~~”谢怜看着白纸上的点点墨花,实在是难以评价,却又不想伤到红红儿的自尊心,便违心道“写的不错,你看,学了两刻钟,你的字已经能让人勉强认出来了”
红红儿却一本正经的皱着眉,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小蝌蚪,不太满意
“没关系”谢怜轻咳一声,鼓励道“刚启蒙嘛,谁都是从基础开始的,慢慢来就好了”
“来,睡觉吧”谢怜帮人收了笔墨,把红红儿按在床上安置好,才放心的回到了正殿
午夜,皎洁的月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撒进来,屋里弥漫开一层如梦似幻的薄纱,红红儿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只因,他觉得这一切太过于让人难以置信了,生怕一觉醒来自己还是被丢在破烂堆里的小乞丐,而他和那位金枝玉叶的太子殿下,依旧隔着遥远的距离
实在是没有睡意,他又从床上爬起来,随便披了件衣服,端坐在书桌前,用毛笔歪歪扭扭的写下了谢怜二字,他想了想,又在谢怜旁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最后,万分纠结一下,他在两个名字之间加上了一个歪歪扭扭自己都不太认识的字
只因他听巷子里的一个白胡子老爷爷说着,这个字念做“爱”
谢宸一大早就去了宁安宫递交批改好的奏折,当他从宫殿出来,穿过宫殿前的片片花海,心情愉悦的准备欣赏一番这繁花似锦,姹紫嫣红的美景时,却在一片开的绚烂的桃花树下,远远的看到一亭亭玉立的身影,轻薄的纱裙如纱似雾,白衣如雪,一根晶莹剔透的玉簪绾起她如瀑的长发,光是看背影,就给人无限的遐想
可是,谢宸想都懒得想,如果他没猜错,这位肯定是哪家朝廷重臣的宝贝千金,出现在宫里八成是冲着王妃或者太子妃的地位来的,就等着他或者兄长上套呢,每当此时,他都选择绕道走
心里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做了,谁知,他刚转身,迎面就见一气宇轩昂的男人和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臣朝他缓步而来
那名为首的男子身着龙袍,一张精致绝伦的脸在斑驳的光影下多了几分威严端正,眉宇间的贵气和傲气浑然天成,而那老臣虽然头发花白,却宝刀未老,那种久经战场才会有的狂气和霸气丝毫不减,这么两个人走了过来,谢宸就算是想躲都躲不掉
——竟是南平侯和他的父皇
谢宸悄然无声的磨了磨牙,只觉得流年不利,如今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果不其然,国主也看到了他,素来严肃的脸上流露出少有的温和,他语气低沉道
“宸儿,过来”
谢宸在心底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认命的挪到了两人身前,朝国主行礼道
“父皇”
平南侯则向谢宸行礼道
“二皇子殿下”
“平南侯老将军客气”谢宸温雅端庄地点头回应“老将军身体可好些了”
“托国主和殿下的福,老臣已经完全康复了”平南侯爽朗的笑着,心情好到不行
或许是谢宸的错觉,他觉得这位老侯爷今日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欣赏与打量,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不可言说的意味,活像是老岳父对自己看上眼的未来女婿
谢宸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钟,只听见老将军冲花树下的女孩摆了摆手,用浑厚而慈爱的声音道,“嫣儿,还在那边做什么,还不快过来见过皇子殿下”
被叫嫣儿的女孩闻言用手帕羞涩的遮了遮脸,然后,一小步一小步的,端庄优雅的站到了离谢宸三步远的地方
“站那么远做什么”平南侯的宠溺的话语里带着似有似无的嗔怪“别拿手帕遮着脸,这样对皇子殿下太失礼了”
被这么一说,嫣儿才不太好意思地把手帕放下来,露出一张钟灵毓秀的清雅面容,不太好意思的冲着谢宸轻笑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朝国主还有谢宸行了礼,气氛略显尴尬,于是,谢宸善解人意的道
“我当这位姑娘看起来眼熟,想来是见过的”
嫣儿被说的微微仰起头,似是又想起那被谢宸救下的始末,而在对上皇子那张精致的面容,瞬间晃了神,平南侯赶紧解围道
“殿下说的是,想不到殿下不仅救了老臣,甚至还护下了小女,老臣真的感激不尽”
说着又要朝谢宸行礼表达感谢,却被谢宸眼疾手快地制止了
“举手之劳,老将军言重了,医者仁心,宸自当尽力”
“皇子殿下不仅天资聪颖,还宽厚仁善,是国民之福呀”平南侯感慨“只是,殿下如今也到了婚配的年龄,可曾有过心宜的姑娘,若是没有,不知能否考虑一下小女”
该来的还是来了!!!
谢宸心里叫苦不迭,要知道,平南侯是战功赫赫的老将,辅佐过仙乐两代帝王,手里更是握着国家三分之一的兵权,是真的得罪不得的,若是这题回答不好,怕是会令他和皇室生出隔阂
谢宸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地父亲,只觉得国主此时看自己的眼神深沉而威严,甚至多了些警示的意味
谢宸福至心灵,虽然心里千百个不愿意,还是大方得体地道
“素闻平南侯府上的大小姐聪慧贤雅,蕙质兰心,今日相识,宸倍感荣幸,只是,婚嫁之事是人生大事,草草定下恐是不妥,吾听闻‘染心湖’风景巨佳,可邀嫣然小姐共赏,至于婚事,可否日后再议?”
平南侯闻言心上一凉,生出了一丝似有似无的不悦,但是面上却表现的云淡风轻“殿下所言极是,婚嫁将就的是你情我愿,如此一来,是老臣唐突了,但是,小女温雅端庄,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还望殿下多些考虑”
“是”谢宸温声道
终于把这事搪塞了一番,谢宸由衷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只论及政事,他也算轻松些,只是,他从父皇森寒的面容之中,察觉到了隐约的冷意,他知道,自己这次怕是免不了一顿数落了
果不其然,在打发走平南侯一行后,国主轰走了随行的人,对谢宸寒声道
“随朕回宁福宫”
“是”谢宸欠身行礼,一抬头,发现国主已经走远了,谢宸轻声叹了口气,缓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