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被风卷着斜斜地打在训练馆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馆内的灯光比往日显得更亮些，将木地板照得泛出温润的光泽，空气中除了熟悉的汗水与柠檬清洁剂混合的气息，又多了几分雨后的潮湿。
织田菱纱将迹部的外套叠好放在休息椅上，指尖还残留着布料上淡淡的玫瑰香。她握着球拍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对面正在调整发带的迹部身上。他今天似乎格外专注，连平日里习惯性带着张扬的眼神都沉了几分，落在黄色网球上时，像蓄势的猎豹盯着猎物。
“昨天的雨倒是把场地冲得干净。”迹部掂了掂球拍，白色的运动鞋在地板上轻轻碾过，发出细微的声响，“不过本大爷的球可不会因为天气就放慢速度。”
织田微微颔首，脚步调整到更稳妥的站位：“随时可以。”
话音未落，网球已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冲而来。这一球比昨日清晨的角度更刁钻，擦着边线的白色胶带落下，反弹时带着强烈的侧旋。织田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球拍如灵蛇出洞，在球即将越界的瞬间精准拦截，手腕轻巧一抖，球便贴着网沿飞了回去，落在迹部难以触及的死角。
“呵。”迹部低笑一声，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兴味，“看来昨晚没少琢磨对策。”
“只是不想输得太难看。”织田的呼吸微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抬手拭去，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多余。
两人再次陷入激烈的对攻。织田的步法愈发灵活，像穿花的蝶，总能在看似不可能的角度寻到回击的机会；迹部则如掌控舞台的君王，每一次挥拍都带着势在必得的霸气，将整个球场的节奏牢牢抓在手中。黄色的网球在网间飞速穿梭，撞击地面的声音密集得像急促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忍足侑士抱着手臂靠在看台栏杆上，身旁的向日岳人早已看得忘了咀嚼嘴里的面包：“侑士你看，织田同学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哦？哪里不一样？”忍足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场内跳跃的光影。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更有劲儿了！”向日比划着挥了下手臂，“以前像温水，现在像藏着冰碴儿的那种！”
忍足轻笑出声，目光在场上两人身上转了个圈。织田菱纱的冷静里多了层不易察觉的锐利，而自家部长那看似张扬的球风里，竟悄悄掺了几分刻意的引导——他分明能直接扣杀得分，却总在最后一刻放缓力道，给她留出回球的余地。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网球再次落在织田的反手位，她重心压低准备回击，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那轻微的震动让她动作顿了半秒，球擦着球拍边缘飞了出去。
“分心可是会输的，织田同学。”迹部走到网前，用球拍指着她的口袋，语气带着惯有的张扬，眼底却藏着一丝关切，“重要的电话？”
织田摇头，摸出手机按灭屏幕：“无关紧要的信息。”她刚刚瞥见了发信人的名字，是那个送钢材检测报告的面具人，信息内容只有简短的“情况有变，小心”六个字。心脏莫名地缩紧，她将手机塞回口袋，重新握好球拍，“再来。”
迹部盯着她略显紧绷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收起球拍：“今天就到这里吧。”
“欸？”织田愣住。
“本大爷的时间宝贵，可不想陪心不在焉的对手浪费精力。”迹部转身走向休息区，语气听起来依旧傲慢，“去把外套穿上，淋了雨还硬撑，是想在练习赛前病倒给立海大送人头吗？”
织田看着他的背影，指尖触到休息椅上叠好的外套，忽然明白他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她拿起外套穿上，长度刚好到大腿的衣摆遮住了裙摆，带着暖意的布料裹住身体，驱散了雨后的微凉。
“谢谢。”她走到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用毛巾擦拭额角的汗珠，阳光透过雨雾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竟让他少了几分凌厉，多了点柔和。
迹部斜睨她一眼：“谢本大爷的体恤？”
“嗯。”织田点头，目光转向窗外，雨还没有停，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也谢你刚才……故意让我。”
“胡说什么。”迹部别过脸，耳尖却悄悄泛红，“本大爷只是觉得热身差不多了而已。”
织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正想说些什么，训练馆的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真田弦一郎走了进来。他的黑色校服外套沾了不少雨水，墨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平日里就严肃的脸此刻更像结了层冰。
“菱纱，跟我走。”真田的目光直接越过迹部落在她身上，语气不容置喙。
“表哥？”织田蹙眉，“现在是训练时间。”
“祖父让你立刻回家，大阪码头的事……有新麻烦了。”真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旁边的迹部听清楚。他刻意加重了“新麻烦”三个字，眼神锐利地扫过迹部，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迹部站起身，个子比真田高出小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织田同学的去留，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这是我们织田家的事。”真田寸步不让，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冰点，连周围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表哥，到底出什么事了？”织田挡在两人中间，她更在意的是“新麻烦”这三个字。那个面具人刚刚发来警告，祖父那边就出了状况，未免太巧合了。
真田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送报告的人失踪了，警方在码头附近发现了他的车。”
织田的瞳孔骤然收缩。失踪？她昨天拿到的报告只是初步证据，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当面确认，现在人不见了……
“看来织田同学遇到麻烦了？”迹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旁边，脸上的漫不经心早已褪去，“需要本大爷帮忙吗？”
“不必了。”真田立刻回绝，“这是织田家族内部的事务，不劳迹部少爷费心。”
“是不是费心，得看织田同学的意思。”迹部看向织田，目光坚定，“别忘了，我们是朋友。”
织田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总是带着骄傲的紫色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真诚的关切。她想起昨天傍晚他说“不想看到你为难的样子”，想起他递来的网球挂件，想起此刻身上还残留的他的体温……心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她刚想说些什么，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兄长织田信长的电话，她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怎么了？”真田察觉到不对。
“祖父刚才收到匿名邮件，说证据在我手上，让织田家用码头项目换人的安全。”织田挂了电话，指尖冰凉，“他们知道我和那个人接触过。”
迹部的眉峰拧起：“对方是冲着你来的？”
“恐怕是。”织田攥紧了手机，冷静的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显然是想一石二鸟，既夺走项目，又能拿捏住织田家的把柄。可他们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织田家内部有内鬼？
“先回织田家再说。”真田当机立断，“这里人多眼杂。”
织田点头，转身拿起休息椅上的书包，又想起什么，将叠好的外套递还给迹部：“谢谢你的外套。”
迹部没有接，反而将外套重新披回她肩上，手指不经意间触到她的脖颈，感受到那细腻肌肤下的微凉：“穿着吧，雨天路滑，别着凉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打给本大爷。记住，别硬撑。”
织田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喉间有些发紧，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跟着真田走出训练馆，冰冷的雨丝立刻打在脸上。织田回头望了一眼，迹部还站在门口，白色的身影在雨幕中格外醒目。他朝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说“放心”。她转过身，将外套的领子拉高些，遮住了微微发烫的脸颊。
织田家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在路边，司机见两人出来，连忙撑着伞迎上来。真田先将织田护送上车，自己才弯腰坐进后座。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却驱不散两人间的沉默。真田靠着车窗，看着雨幕中倒退的街景，眉头始终没有舒展；织田则低头摩挲着手机壳，指尖的凉意迟迟未散。
“你不该和迹部走那么近。”真田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现在的情况，让他牵扯进来，只会更麻烦。”
“他只是想帮忙。”织田轻声说。
“帮忙？”真田冷笑，“迹部家是码头项目的最大竞争对手，谁知道他是不是另有所图？”
织田皱眉：“我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菱纱，你太单纯了。”真田叹了口气，“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祖父让你离他远点，是为了你好。”
织田没有反驳，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她知道兄长和祖父的顾虑，可她见过迹部在球场上的执着，见过他偶尔流露的笨拙关心，见过他面对挑衅时的坦荡……她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回到织田家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祖父坐在主位上，脸色凝重如铁；兄长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还有几位家族的长辈，正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织田进来，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菱纱，你把拿到的报告给大家看看。”祖父的声音沙哑，显然一夜未眠。
织田从书包里拿出信封，将里面的文件一一铺开在茶几上。钢材型号不符的清单、供应商与迹部财团采购经理的通话记录截图、初步的质量检测结果……每一份都像是投进湖面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这些只能证明他们用了劣质钢材，不足以说明整个项目有问题。”一位长辈推了推眼镜，“而且现在人证失踪，这些文件的可信度会大打折扣。”
“可匿名邮件说，他们有更直接的证据。”织田信长接口道，“对方要我们退出项目竞标，才肯交出人和剩下的证据。”
“这分明是威胁！”另一位长辈拍了下桌子，“我们织田家在东京立足百年，还怕了这种宵小之辈？”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祖父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织田身上，“对方点名要你去交易。”
织田心头一凛：“我去？”
“他们说，只相信你一个人。”祖父看着她，眼神复杂，“菱纱，这可能是个陷阱。”
“我知道。”织田点头，指尖拂过文件上的字迹，“但我必须去。不仅是为了救人，更是为了查清真相。如果真的是迹部财团在背后操作，我不会让他们得逞；如果不是……”她顿了顿，想起迹部真诚的眼神，“我们也不能错怪好人。”
“你想清楚了？”祖父追问。
“嗯。”织田的语气异常坚定，“交易时间和地点定了吗？”
“明天下午三点，旧码头仓库。”织田信长递给她一张纸条，“对方说只能你一个人去，不能带任何人，包括保镖。”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这有多危险，旧码头一带早就废弃，地形复杂，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同意。”真田忽然开口，“太危险了，我去替你。”
“不行，对方指定了要我。”织田摇头，“而且表哥你是真田家的人，牵扯进来对两家都不好。”
“那我陪你去，我躲在附近，有情况立刻支援。”织田信长说。
织田想了想，点头：“也好。但一定要保持距离，别被发现。”
讨论完具体的计划，长辈们陆续离开，客厅里只剩下祖孙三人。祖父看着织田，眼神里带着心疼：“菱纱，委屈你了。”
“这是我该做的。”织田拿起那份报告，“祖父，我怀疑家里有内鬼，不然对方不会知道我和送报告的人接触。”
祖父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会查的。你明天……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织田将文件收好，转身准备上楼，走到楼梯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祖父，您和迹部社长的谈话，能再详细说一下吗？”
祖父愣了愣，随即点头：“他态度很强硬，一口咬定采购流程没问题，还说如果我们再纠缠，就要动用法律手段。对了，他提到过一句，说景吾那小子最近常和你一起练球？”
织田的心跳漏了一拍，含糊道：“只是偶尔。”
“哼，那小子和他父亲一样，看着张扬，心思深得很。”祖父冷哼一声，“你可别被他迷惑了。”
织田没再说话，转身上了楼。回到房间，她将那个网球挂件拿在手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A”字。迹部景吾……他真的和这件事无关吗？如果有关，他那些关心难道都是装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夜色浓稠如墨。织田将挂件放回书桌，打开电脑开始研究码头的地图。不管真相如何，明天她都必须去面对。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迹部发来的信息：“明天的事，需要本大爷帮忙吗？别逞强。”
看着那条信息，织田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想了想，回复道：“不用，我能处理。对了，你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过大阪码头的项目？”
过了几分钟，迹部回复：“提过一句，说遇到点麻烦。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织田关掉聊天界面，心里的疑云却更重了。他看起来并不知情，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的？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明天的交易。她将地图放大，仔细标记着每一个可能的出口和隐蔽点，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趴在桌上浅浅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地面的水洼上折射出耀眼的光。织田醒来时，发现手机上有一条凌晨发来的信息，依旧是迹部：“不管发生什么，记得本大爷永远站在你这边。”
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她忽然觉得，即使前方是万丈深渊，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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