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泽冕将酒壶递还给侍女,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他微微点头,示意侍女将其带走
随着侍女身影的远去,他缓缓转身, 从腰间悬挂的精致荷包中,取出一粒散发着淡淡金辉的药丸,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他怎么可能甘愿就止步于此, 只要能够控制幽冥神君,一切就尽在他手
“妖族,是不会就此落寞的”
他低声狞笑着,眼中的恶意就要溢出来了
他深知,单凭一己之力,难以撼动那位高高在上的幽冥神君。于是,他精心策划了这场鸿门宴,而“毒”便是他手中的王牌
此毒名为“忘思忧”,无色无味,是泽冕亲手炼制而成
能够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沦为他的傀儡,思想、行动皆受他操控,而中毒者却浑然不觉,只以为自己是在遵循内心的意愿行事
能够经常进入拍卖会的妖族,基本上都有中他的“忘思忧”。否则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能得到众妖的认可,成为新任妖皇
所以,在晔来之前,他已将这致命的毒药巧妙地融入了酒壶之中,静待时机
为了消除幽冥神君的疑虑,他甚至不惜以身试毒,亲自饮下了那壶被“忘思忧”污染的美酒,以此降低对方的警惕
但他早已算无遗策,将解药藏于荷包深处,确以免自已中招
服下药丸后,泽冕将荷包重新挂回腰间,目光重新聚焦在楼下的拍卖会现场
那里,一场交易正在进行,而他心中所想的,却是如何将幽冥神君也拉入这场交易的漩涡,成为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可是,就在他全神贯注于楼下动静之时,一道灰色的流光悄然拂过荷包。那道光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就连泽冕就未曾发觉
……
此时的雅居
晔正懒洋洋地倚靠在坐椅上。单手支撑着头部,灰色的流光环绕在他修长的指甲,只是眨眼间,一粒泛着金光的药丸就被他轻握在手中
他瞧着那药丸,眸色冷冽,服下药丸后,慢条斯理地将目光移到拍卖会上
此时的拍卖台上不知已拍卖了多少物品了,都是稀奇的玩意
可是晔不感兴趣,那些与他而言并无大用,看了许久不免有些乏了。他碧绿的眼眸无光,看起来就快睡着了
“39号拍卖品,囚笼中的少女,拥有冰水双属性的灵力,起拍价10万晶石!”,那靛青发色的拍卖师于台上拍卖
原本晔是没有兴趣的,但是听见“冰水双属性”,他不由得睁开眼眸,看向了拍卖台
拍卖台上,一个巨大的铁笼赫然在目,它冰冷而坚固,仿佛是囚禁灵魂的牢笼
笼内,一位银蓝渐变发,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女孩蜷缩着身体,她的发丝在灯光下呈现出梦幻般的色泽,从银白渐渐过渡到深邃的蓝,本应是令人惊艳的美丽
可是女孩的面容苍白憔悴,眼眶深陷,眼中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余下深深的不甘和憎恨
她的身体遍布伤痕,新旧交错,有的已经结痧,有的还渗着血珠,每一处伤痕都诉说着她所遭受的非人待遇
她的双手被粗糙的铁链束缚,无法自由移动,只能无助地蜷缩在那里,任由命运摆布
晔的眼睛在看清囚笼少女的样貌时,往常波澜不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微光
那个女孩,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想了许久都记不清,恍惚中,他撞向了那女孩的蔚蓝眼眸
那是一双很美丽独特的眼睛,宛若一望无际的海洋。仅仅只是他看清她眼眸颜色的这一眼,晔蓦地回想起是何时见过这个女孩了
两年前,他曾经过凡间的王宫,恰逢那一天,是凡界人们所定的百花节
百花节顾名思义,就是赏百花,游百味,请求天上神明祝福
这些年来,他不知道自已究竟想做的是什么,他只是如同机器一般,无尽的杀戮杀戮
他是神界的一把刀,他们要他指向哪里,他就指向哪里
对于这些,他不反感,可是时间长了他开始感到无趣了。他没有醒来前的“记忆”,也没有“在意”的东西
也许他那次出界,不知去往何方时,是那时凡界的热闹吸引了他。他不由得隐藏气息,跟着游街的人们, 观赏这一盛景
片刻,一装饰豪华的马车从他身边经过,带来了一阵微风。和风一起带来的,还有漫天花瓣,短暂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抬手遮挡住了那花,那风。等他的视线再次变得清晰,就见马车不知何时被风吹动了车幔。坐于马车之中的女孩, 赫然印入他的眼帘
这显然是人类皇家的马车,而那个女孩明显不是人类。明明他隐去了身形,不可能有人类发现他。可是那一刹那,他能感觉到女孩感知到了他,只是看不见
女孩银白的头发随风飘扬,发尾带着一抹靛蓝,乳白色的发簪挽起一半发丝
发簪上的水晶吊坠在风中传出清脆的“叮咚”声。明明看起来年岁很小,可是早已有了惊人的美貌
那双眼睛就直直地望着晔的方向,可是看了许久都未曾发觉他的影子。女孩只好移开视线,载着马车继续向王宫前去
晔不知道为何仅仅过了两年,她就从身份尊贵的小公主成了如今妖族手中的拍卖品
她身上的伤痕明显是妖族所为,那妖毒侵蚀着女孩的肌肤,让她痛苦不堪。晔明白,这是那些妖害怕她会逃走,所作出的手段
而这其中,明显有泽冕的手笔。晔缓缓抬眸,嘴角扬起,笑容却带着一丝致命的冰冷
如果是别人,他倒是无所谓,可是他正好需要那女孩的力量。泽冕呢,前不久也才为他送了一份“大礼”,看来,他也应该回他一份“大礼”
“幽冥之河最近的魂魄少了点”
他低声笑着
……
随着那拍卖师以10 万灵石起拍关在囚笼的女孩,一层的各位妖族都开始发出了各种讨论声
“啧啧,看这皮相,倒是清丽脱俗,不如带回府邸,给我那小子做个伴也未尝不可”
一位身着华服,面容略显狡黠的妖族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在女孩身上游离
“哼,你只知她美貌,却不知这冰水双属性的血脉意味着什么。若她是神族,十万灵石岂是等闲?这笔买卖,值!”
一位坐于角落,身姿曼妙,眼波流转间尽显妩媚的女子轻声笑道。她轻摇着绘有冰莲图案的扇子,眼神中却透露出贪婪和算计
周围的妖族或低语,或大笑,旁若无人地说着露骨的话题,完全没有将女孩当做人或者神,在他们的眼中她就是一件任人罢布的物品
晔本想置身于这场喧嚣之外。然而,当他听见楼下妖族们的话语,一股莫名的烦躁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陌生而又强烈,让他不禁蹙眉深思:“我只是需要她的能力, 为何…此刻我的心会如此纷乱?”
晔在心中反复自问,试图寻找答案,但他的思绪却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四处飘散,难以聚拢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声音,从他的口中轻轻逸出:“三十万灵石”
此言一出,整个拍卖场瞬间静默,随后爆发出阵阵惊呼。一层的妖族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地望着二楼的方向
他们本还跃跃欲试,准备继续竞价,但当目光触及到晔出声的地方。赫然发现,那显然是妖皇定下的雅居。 他们不敢与泽冕争抢,只好不甘心地放弃了
晔自己也被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愣住,“下意识地,就这样做了”
他在心中喃喃自语
晔并不知道楼下宾客心中的弯弯绕绕,只是有一瞬间的呆住了, 时隔许久,他碧绿的眼眸再一次和女孩的双眼对视了
即便现在的情况与往昔天差地别,可那双蔚蓝的眼眸却一如既往,只是多了重重戒备
“我带你走”
晔隔着雅居的玻璃轻声说到,他能够确信笼中的女孩一定能听见,昏暗光线下,不知她是否能够看清他的样貌
拍卖场内,随着拍卖师的一声宣告,“好,拍卖品笼中少女,30万灵石,成交”
整个会场短暂的寂静后,再次沸腾起来。拍卖师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被冷静所掩盖,她继续流畅地完成了后续的拍卖流程
而这一切,对于晔来说,只是他计划中的一个小插曲。女孩被妖族侍从带离的瞬间,她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恐惧、绝望,没有一丝希望
因为经历,她无法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也不敢奢求光明和希望,只是在离开前,她再一次看向了晔所在的方向
等女孩被几个妖族重新放回后台后,拍卖台上又开始了新一轮拍卖。晔想要的妖族圣物——“琼楼玉”是最后一个出场,期间晔不知睡了多久
直到那抹翠绿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视线,他才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彻底清醒。琼楼玉,那通体翠绿,宛如六芒星的宝物,正如当时的交易,毫无悬念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很清楚,妖皇向他下了“忘思忧”。在泽冕以为自己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按理来说,这妖族圣物就绝不可能让他拿到手
除非说……他无法保证这“忘思忧”能够控制我的时间为多长,想要改变策略了。比如说……在他还能掌控这种毒素的情况下,杀了我
这是个很好的选择。毕竟,比起在恢复意识后找他报复,很显然,趁现在解决他这个危险是明智的选择
想法挺好的,只是可惜,他们搞错了一件事情,与泽冕做交易的神是他。“一群蠢货”,他在心中想到
拍卖会结束后,小鬟们忙碌的身影穿梭于会场,将一件件拍品送至宾客手中
晔接过琼楼玉后,走向囚禁女孩的铁笼前,蹲下身来,用着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到
“我会带你离开,不过在此之前,先让你睡一觉吧”
说着,他抬手,一股温和的力量自他掌心涌出,包裹住了女孩的全身
女孩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敌意,她紧紧抓住铁笼的栏杆,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她恶狠狠地盯着晔,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抗拒
然而,晔的力量太过强大,那股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无力抵抗。她拼命想要保持清醒, 但眼皮却越来越重,最终无力地合上了
不要,我不要昏迷.……
女孩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着,可是她发不出声音。过去的记忆如同噩梦般在脑海中盘旋,每一次的抵抗都换来的是妖毒的侵蚀和无尽的折磨
她害怕再次陷入那种失去控制的境地,害怕再次经历那些痛苦的经历
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已经无法承受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的眼前不断浮现那时的场景,血与泪时刻模糊了她的视线
可惜晔并不知晓她之所想
在力量的保护下,睡一觉,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这场盛宴的骚乱就要开始了
他也快克制不住那股杀意了。如果他动手被无关人员看见,会很麻烦的
幽冥神君兀自点头,认真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