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休整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决定回家的,回记忆中的那个家,虽然继母刻薄自私,但父亲可能并不知情,她被卖走之后可能还着急的寻找她。如果父亲真的有难处,她也可以出去打些工,供家里的花销。
可当她真的回去,记忆中的那个家完全变了。曾经用铁皮作屋顶的土坯房已经翻建成二层小公寓,以前家里厨房旁的一小块空地圈卷鸡鸭猪,很吵,鸡鸭猪饿肚子叫饭的时候,两个人甚至大声附耳也听不见。
现在那些嘈杂的声音没有了,也没有臭气冲天的味了,小公寓旁甚至在种着一片香蒲,她小时候很喜欢用手掰蒲棒,一下子蒲棒的绒毛就炸开,聚成一团,托在手里软软的,有些随风而散。
蒲棒是香蒲的果序,香蒲通常依水而生,这并不靠近河流,气候也并不算湿润,栽种他应该要费很多人力。
父亲果然是在意她的,还记挂着她小时候喜欢的东西。
房中传出一阵急急的咳嗽,还有杯子被打碎的声音。
崔照眠连忙跑进屋内,扶起跌坐在地上的老人,他明明也才56岁,两鬓却早已发白,当年从工地上出的事故已经让他完全瘫痪了。
“爸,你还好吗?”她连忙扶起男人,另一手拍他背替他疏气。
老人睁大眼,眼里闪过惊喜:“小眠!!”,他忽然抓住崔照眠的手,动作敏捷的不像刚才迟钝的老人。“你回来了,小眠!!”,颤抖的手足以见得老人的激动。
崔照眠现在仍然记得和养父重逢时,养父刚开始是真的开心,但等她讲完她是怎样继母卖去黑色交易的人,怎么被关在斗兽场的笼子里,怎么九死一生赢下一场复一场的角斗 ,怎么从斗兽场里死里逃生的经历。养父又没那么开心了,眉也紧蹙起来。
没那么开心,不是愧疚不是心疼。
她后来明白为什么了。
她回家后,去质问继母为什么瞒着父亲将她卖了。继母只是理直气壮道:“当年我刚开始同你爸商量,你爸也是死活不同意。但后来家里小孩都没钱上学了,你爸的腿也没钱治 ,家里人甚至都吃不饱饭,最后你爸还不是同意了。”
继母甚至得意的嘲讽她:“你爸啊,见卖了你之后,拿了这么多钱,家里的孩子学费,吃穿不愁了,她甚至都没问我你被卖去哪了。”
养父那时候的不开心也只是怕崔照眠逃回来了,那群人会把钱要回去。
那时候,崔照眠瞬觉跌落谷底,她不明白,养父和她曾经的一朝一夕,这样亲厚的感情,为什么可以舍弃。
她想,如果没有回这趟家,就好了,至少她还认为父亲是不知情的,是绝不会舍弃抛弃她的。因为他们曾经相伴过好几十个盛夏,有无比厚重的亲情。
至少她还有亲人作为依托,有活着的理由,但幻想破灭,她甚至不知该去往何方。
但出乎她的,只浑浑噩噩了一段时间,她就完全开始了新的生活。
本该重创他的深疤,其实也没有愈合,只不过疤多了,再多几个也没什么影响。
人总不能总为别人的决定和取舍而烦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