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族被屠,阿姐身死,活下来的人除了悲伤,身上还多了一股……怨恨。他们怨恨阿姐招来了容先,怨恨那场灾难。而阿昱所做的一切,在他们眼里,似乎都成了理所应当的……赎罪。”
“我气不过!阿昱没日没夜地为狐族操劳,耗尽心血,可他们却在背后指指点点,埋怨不休!我想带阿昱离开,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去过自由自在、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生活……可阿昱拒绝了。我们大吵了一架,我一气之下,离开了狐族。”
“等我再次回来,阿昱已经献祭了情树。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阿姐出事那天,阿昱耗费妖力救下了阿姐和容先的孩子……她死守着狐族,不肯离开,只是不想属于阿姐的东西,落到外人手里!她不告诉我孩子的存在,是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毫无牵挂地离开,去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保住这个孩子哪有那么简单?两百年过去,那孩子依旧如同婴儿般,不见长大。那时候,我已经和阿昱吵翻了,我以为我赢了,只要我坚持不回去,阿昱总有一天会妥协,会来找我……常悟留在了狐族,常彻也时常往返,他大概那时候就知道了孩子的事,明里暗里劝我回去……可我不想!我不想回那个无论怎么努力都受尽冷眼的地方!”
“我回去得太晚了……阿昱为了保护孩子平安长大,取出了世代滋养情树的弱水石,放进了孩子体内。弱水石离树,情树开始有了枯萎的迹象。为了保住狐族根基,阿昱她……用自己献祭了。”
常媚的泪水早已干涸在脸上,只剩下麻木的痛楚:“以前我们吵架,我总是仗着自己年纪最小,等着阿昱来向我低头。她大概也觉得,这次我也会像从前一样,她希望我能永远在外面过得好,所以让常彻帮忙掩饰,想瞒我一辈子……”
她仰头看着那株枝繁叶茂的情树,忽然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冰冷的恨意:“如果不是因为这狐族,本就是我阿姐的东西,我根本就不想守着这个地方!这里的人,只知道怨恨阿姐,也根本记不住阿昱半分好!”
慕九听完这一切,彻底呆住了,他愣愣地看着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常媚,又茫然地看向那株巨大的情树,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世和这静幽山的一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混乱。
白烁看着心如死灰的常媚,心中亦是五味杂陈。“所以……刚刚那浮影所承载的,并非阿昱的怨。”
她轻声道,“而是阿妩你……因为当年负气离去、未能见到阿昱最后一面而产生的,对自己无尽的悔恨与怨。”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沉默着。晨光渐渐明亮,驱散了林间的雾气,却驱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阴霾。
白烁一路心神不宁地回到客舍,见到茯苓的身影,悬着的心才猛地落下。她几乎是扑过去,紧紧抱住了茯苓。
“阿曦……”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后怕。
茯苓被她抱得微微一怔,随即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以及手臂上未及处理的伤口。
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白烁的背,然后拉她坐下,取来干净的布条与伤药,动作细致而专注地为她清理伤口、敷药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