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叫陈雪,26岁,是一名室内设计师。
性格温和,人际关系简单,很少与人结怨。
邻居说,她最近几乎不出门,只在几天前,跟一个男人吵过架。
“吵得可凶了,摔东西的声音,楼下都听得见。”
一位大妈压低声音说,“那男的来过好几次,看着挺精神,就是眼神吓人。”
琪琪飞快记录着,抬头问:“大妈,您知道他是谁吗?”
“好像是……她对象。后来就没再来过了。”
对象。
我立刻想到了那张桌上的合照。
回到房间,琪琪把照片小心装进证物袋,小声说:“林依姐,会不会是他?吵架之后怀恨在心……”
“有可能。”我蹲在尸体旁,再次仔细检查,“但要拿证据说话。”
陈雪的指甲缝里,有少量皮肤组织和纤维。
她的手腕上,有明显约束伤,像是被人死死按住过。
最关键的是——她脖子上的痕迹,不是绳子,也不是徒手,更像是某种柔软又结实的东西。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沙发、茶几、翻倒的椅子、碎玻璃杯……
最后,落在了卧室门后。
那里挂着一条深色围巾。
柔软,有韧性,长度足够。
琪琪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下变了:“林依姐,那是……”
我没说话,走过去取下围巾。
边缘处,有一点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还有一根不属于陈雪的短发。
“琪琪,送去化验。”
我把围巾装好,“对比死者指甲里的皮肤组织,还有照片上那个男人。”
她刚接过证物袋,门外突然传来同事的声音:
“林依,琪琪,死者的男朋友找到了。人就在楼下。”
我和琪琪对视一眼,立刻下楼。
男人叫张浩,长得确实干净精神。
可一看见我们,眼神就开始闪躲,手不自觉地攥紧。
“你认识陈雪吗?”我先开口。
“认识,我是她男朋友。”他声音有点紧,“但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前,你们吵过架?”
他愣了一下,才点头:“吵过……我想复合,她不同意。可我真的没杀她!我那天走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他越说越急,情绪很激动。
琪琪忍不住开口:“可邻居说,你们吵得很厉害。”
“是吵得凶,可我没动手!我真的没有!”
我盯着他的脖子、手腕,还有手指。
他的手背,有几道浅浅的、已经结痂的抓痕。
和陈雪指甲缝里的伤痕形态,完全吻合。
“你手上的伤,哪来的?”我问。
张浩脸色瞬间白了。
“是……是不小心划的。”
“在哪划的?”
他答不上来。
我继续说:“陈雪指甲里有皮肤组织。你手上有抓痕。
防盗网被人剪断。
房间里有一条围巾,上面的痕迹,很可能跟她的死因有关。”
每说一句,张浩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可以不说。
但痕迹不会骗人。”
就在这时,琪琪突然“啊”了一声,指着他口袋:
“林依姐!你看他口袋里!”
张浩下意识捂住口袋。
可已经晚了。
我看得很清楚——
他口袋边缘,露出来一截断线钳的把手。
跟剪断防盗网的工具,完全一致。
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垮了。
他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沙哑又绝望: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吓吓她,我只是不想分手……”
他承认了。
那天复合被拒,两人大吵。
他走后越想越不甘心,半夜带着断线钳回来,剪开防盗网进了屋。
争执中,他用围巾捂住了她,直到她不再动。
他以为做得干净,以为没人知道。
却忘了:
抓痕、断线钳、围巾、指甲里的皮肤、邻居的证词……
所有他以为能藏住的东西,全都露了出来。
手铐戴上时,他浑身发抖。
不是冷,是怕。
琪琪站在我身边,轻轻叹了口气。
“林依姐,明明曾经那么喜欢,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被带走的张浩,声音很淡:
“喜欢不是伤害的借口。
控制不住的情绪,早晚会变成伤人的刀。”
天快亮了。
老筒子楼里的风,好像也不那么冷了。
琪琪把证物收好,抬头看我,眼睛里有害怕,也有坚定:
“林依姐,我们又把真相找出来了。”
我点头。
“嗯。
她没有白白死去。”
阳光一点点照进楼道,照亮了那些曾经藏在黑暗里的痕迹。
我依旧话少,依旧冷静。
但我知道,只要我和琪琪一起,
就没有能永远藏住的罪,
也没有永远等不到答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