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定,陆霁笙紧绷多日的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漾开一抹极淡、却格外真切的笑意。
站在一旁待命的祁越,见状眼底满是讶异,随即了然于心。
跟随陆霁笙多年,他最清楚自家老板的心性。
自打陆家风波爆发、与林芊雪产生隔阂以来,陆霁笙终日沉敛冷肃、眉眼覆霜,从未有过这般松弛温柔、发自内心的笑意。
一碗朴素的小米粥,却轻易抚平了他连日的疲惫与郁结。
祁越心底瞬间通透,轻声开口打破沉寂:

陆总,是芊雪小姐吧?
陆霁笙没有抬头,眼底温柔缱绻,轻轻颔首,声线低沉柔和:

嗯。

那我先出去守着,不打扰您用餐。
祁越识趣退步,默默退到车厢角落安静待命,不再多言打扰。
陆霁笙取来小勺,缓缓盛出一碗粥。
米粥熬得软糯浓稠、颗粒绵密,热气袅袅,温度刚好适口,不烫不凉,恰到好处。
一口入喉,温润清甜的触感顺着食道滑落,缓缓熨帖着空空落落的胃部,暖意瞬间炸开,席卷四肢百骸。
连日积攒的疲惫、寒凉、焦灼与酸涩,被这一碗温热尽数驱散。
他一边慢酌温热米粥,一边心绪翻涌,过往的细碎隔阂与误会,此刻尽数变得柔软。
这些日子,他一直心底发慌、满心懊悔。
他始终以为,自己亲手推开了那个最爱他的人。
以为林芊雪早已彻底斩断情愫、彻底对他断念,眼里无光、心底无他,两人之间只剩冰冷的隔阂与遥远的距离。
他无数次遗憾、无数次自责,遗憾自己被虚妄执念蒙蔽双眼,弄丢了世间最纯粹干净的真心;
自责自己一次次冷落、疏离,耗尽了她所有的主动与奔赴。
可此刻这一碗无声的热粥,让他彻底看清了真相。
她放下的,从来不是爱意与温柔,而是卑微的执念、无谓的内耗,是不再满心满眼围着他转、不再盲目奔赴、不再自我消耗。
她收起了所有的偏爱与主动,学会了克制与疏离,学会了体面退场、好好爱自己。
可刻在骨子里的善良、藏在心底的柔软、浸润日久的牵挂,从来未曾变过。
哪怕如今刻意疏离、保持距离,哪怕不再期待、不再心动奔赴;
依旧会在他疲惫不堪、透支身体、无人照料的时候,悄悄心软、默默留情,用最安静、最体面的方式,赠予他一份不图回报的温柔。
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纠缠不休,没有伪装深情的虚假。
这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善意,远比所有热烈的告白、刻意的逢迎、伪装的深情,更动人、更滚烫、更戳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陆霁笙握着温热的粥碗,眼底翻涌着万般复杂的情绪——
动容、愧疚、温柔、懊悔、庆幸,层层交织,酸涩又滚烫。
他低头,一口一口将温热的米粥尽数饮尽,半点不剩。
每一口温热,都是她不动声色的偏爱与温柔;
每一寸暖意,都是他失而复得、弥足珍贵的心动与救赎。
粥暖肠胃,亦暖人心。
清空最后一口米粥,陆霁笙放下小勺,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窗外晚风温柔、夜色静谧,他眼底的迷茫与怅然尽数褪去,覆满温柔又坚定的光芒。
还好,一切都不算太晚。
还好,她心底始终为他留存着一寸余温。
还好,他尚有机会、尚有时间、尚有余地,去弥补所有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