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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杰斯

生化时空传:动漫与游戏人物们的生化危机

森林内部,手电光在树干之间来回扫动,黑暗像是活物一样从光束的边缘退开,又在光线移走后重新聚拢。水晶湖露营地的森林比预想的要大得多,树木茂密得连月光都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几缕惨白的光斑。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落叶和腐殖质都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森林里有东西风吹草动你们就紧绷着,无不无聊啊。”flowey终于忍不住了,从frisk怀里探出花盘,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

“因为是森林,所以更应该谨慎点。”静香轻声说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前方一片漆黑的树丛。

“而且这个地方,根据《十三号星期五》那部恐怖片的剧情套路,杀人魔总是会在暗处突然出现。”出木衫推了推眼镜,光在镜片上反射出一小片冷白,“分散开是最危险的举动。恐怖片里死得最快的,永远是那些觉得‘分开走效率更高’的人。”

“我以前就很想问一句,”科尔端着枪走在前方,压低声音说道,“为什么恐怖片里那些家伙总想着分头行动?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因为不分开就演不下去。”柯南走在队伍中段,双手插在口袋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密闭空间加信息不对称,观众需要看到角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走入陷阱。如果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杀人魔就没有逐个击破的机会了。这是叙事逻辑,不是生存逻辑。”

出木衫侧头看了柯南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队伍里有一个真正懂推理的人,至少在某些判断上能省不少力气。

而大雄的注意力始终落在杰斯身上。从进入这片森林开始,杰斯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一样,步伐越来越沉重,肩膀绷得死紧,戴着曲棍球面具的侧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手——那双平时投掷飞刀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杰斯平时话就少,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沉默,而是一个人在拼命压住什么东西不让自己崩溃时的沉默。

大雄加快脚步,走到杰斯身侧,低声开口:“杰斯,你……”

杰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面具下那双眼睛暴露在月光里,瞳孔微微收缩着,像是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动物。那个眼神清清楚楚地告诉大雄:不要打扰我。

大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退后半步,和杰斯保持着并肩的距离,但不再开口。他只是继续走着,步伐不紧不慢地跟着杰斯的节奏,像一个沉默的陪伴。

就在这时,走在前方的里昂突然抬起手,拳头握紧,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

“等等。”里昂蹲下身,手电照着地面上一处几乎不可见的细线,“有——”

但大雄慢了半拍。他的脚步在惯性作用下又向前迈了两步,靴底眼看就要踩上那根细线。杰斯几乎是本能地动了,一只手猛地拉住大雄的后领把他拽回来,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已经甩出了一把飞刀。刀锋划破空气,精准地切断了那根细线。

飞刀切断细线的瞬间,周围的树干上亮起了十几个红外线探测器的红点,在黑暗中如同骤然睁开的血眼。

“趴下!”

爆炸几乎是与科尔的声音同时发生的。冲击波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树干被炸裂的木片如同弹片般飞射,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所有人迅速扑入最近的掩体后方,子弹紧跟着呼啸而至。

“目标进入位置。开火!”诸神教团的声音从多个方向传来,枪口的火光在树林深处此起彼伏地闪烁。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科尔从掩体后探出头看了一眼,弹道的密度和方向告诉他至少有三到四个射击点,呈交叉火力网布置,封死了正面突进的路线。他伸手去拔纲加特尔,却被里昂一把按住手腕。

“不清楚对面多少人和手段,贸然行动很危险。”里昂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石头。

科尔咬了咬牙,松开了刀柄,转而从背上取下一把狙击枪。他深吸一口气,从掩体边缘探出枪管,十字准星在黑暗中寻找目标。诸神教团的人显然经过了专业训练,只在开枪的瞬间暴露位置,火光一闪即逝。但科尔在军队里待了太久,他清楚地知道人在扣动扳机时那一刻的身体惯性——第三棵树后的那个黑影在第二次射击后迟了半秒才缩回去。

他扣下扳机。枪声沉闷而短促,树后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栽倒出来。

“干掉一个。”科尔拉了一下枪栓,“但他们换位置了。”

诸神教团迅速调整了战术。枪声从左侧转移到右侧,又从前方转移到侧翼,火力如同潮水般涌来又退去,不断变换着角度和强度。大雄、静香、出木衫、柯南在掩体之间移动,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每次转移都险象环生。大雄的肩膀被弹片擦过,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看伤口。静香在换弹夹时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她咬着牙把弹夹推了进去。

“不行,”出木衫靠着树干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我们没办法像里昂先生和科尔先生那样跟上这种节奏。他们的训练和我们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需要一个突破口。”

“我有办法。”

静香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所有人看向她。她深吸了一口气,从腰间拔出一个烟雾弹,拇指扣在拉环上。

“等一下——”柯南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瞳孔一缩,“静香姐姐,你这样——”

但静香没有等。她拉开拉环,烟雾弹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诸神教团射击点的侧前方。浓密的白色烟雾在几秒内炸开,如同一堵墙壁横亘在双方之间。诸神教团的枪声出现了短暂而明显的停顿——他们在判断烟雾后面发生了什么,在犹豫是否要转移位置。

就在那一瞬间的犹豫里,静香冲出了掩体。

她的速度远超一个普通六年级女生的极限。T病毒适配者赋予她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双腿蹬地的力量将落叶和泥土向后扬起,整个人如同一道蓝色的残影在烟雾边缘掠过。诸神教团的枪口下意识地转向了她,子弹追着她的身影扫过,其中一颗擦过她的左臂,带出一道血线。

“他们的位置暴露了!大家快攻击!”静香忍着痛喊了出来。

里昂、出木衫、科尔、杰斯、柯南几乎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反应。子弹和飞刀从掩体中倾泻而出,精准地扑向那些因为开枪而暴露位置的诸神教团成员。flowey也从frisk怀里弹出,友谊颗粒如同暴雨般覆盖了左侧的射击点。一个诸神教团成员在换弹时被科尔一枪爆头,另一个被杰斯的飞刀钉穿了握枪的手,惨叫一声丢下武器。

诸神教团的攻势被遏制了。

而大雄也冲了出去。他没有想太多,看到静香暴露在火力下、手臂上淌着血还在喊话,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端起霰弹枪朝最近的射击点开了一枪,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但子弹确实打中了目标。静香趁势向侧翼移动,和大雄形成了短暂的交叉火力。

“大雄!太危险了!”静香一边换弹一边喊,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焦急。

“你也是!”大雄回了一句,语气却意外地坚定。

诸神教团的阵型被打乱了,但他们的训练素养仍然在。一名教徒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一颗手榴弹,拉开保险,朝着大雄的方向狠狠掷了出去。手榴弹在空中翻滚着,尾部的烟雾在月光下拉出一道灰白色的弧线。

“大雄!”静香看到了那颗手榴弹的轨迹,声音几乎撕裂了嗓子。

杰斯比所有人都快。他的身体在听到静香喊声的瞬间就已经动了,双腿发力冲上前,一只手拽住大雄的胳膊把他往后拖,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腰间的飞刀,准备将手榴弹在空中拍飞——

然后他看到了。

手榴弹在空中旋转,金属外壳反射着月光。他的视野里,那颗手榴弹的轮廓变得模糊了。他看到的是一把开山刀。一把插在蓝色水手校服上的开山刀。刀口处涌出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Ki Ki Ki, Ma Ma Ma。

那个声音从他自己喉咙深处涌上来,低沉而扭曲,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从他的胸腔里挤出来。杰斯的手停住了。飞刀捏在指间,刀刃对准了目标,但他的手指僵硬得像被冻住了一样,无论如何都甩不出去。雪莉的脸在黑暗中浮现又消散,曲棍球面具下那双空洞的眼睛凝视着他。他站在自己的意识中央,看着那个高大的、腐败的身影,看着自己。

“杰斯!”大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杰斯已经听不见了。

手榴弹在空中完成了最后一段弧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色的光芒从侧面切入。frisk冲了出来,灵魂从胸腔中爆发出一层半透明的红色屏障,如同一面盾牌般挡在了大雄和杰斯面前。手榴弹撞上屏障的瞬间爆炸,火光和弹片被屏障尽数吞没,只有冲击波震得frisk后退了两步,鞋底在地上犁出两道痕迹。

烟尘散开。大雄喘着粗气,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frisk,又看向僵在原地的杰斯。杰斯的手还举在半空中,飞刀捏在指间,整个人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

“杰斯?”大雄轻声喊了一句。

杰斯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慢慢松开,飞刀从指间滑落,无声地插进脚下的泥土里。

而就在这时,诡异的气息从树林深处涌了出来。

诸神教团的一名成员正在换弹,突然一只青灰色的手从黑暗中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掐住了他的脖子。他挣扎着想要喊叫,但那只手猛地收紧,喉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紧接着,一把开山刀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刀刃从前胸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撕裂了森林的寂静。所有枪声在同一瞬间停住了。诸神教团的成员们转头看向尖叫声传来的方向,手电光汇聚过去,照出了那个高大的身影——斑驳的曲棍球面具,青灰色的腐败皮肤,破烂的衣物,以及手中那把刚刚从尸体上拔出来的、滴着血的马切特刀。

杰森。

“开火!开火!”诸神教团的队长嘶声喊道,子弹朝着杰森倾泻而去。但杰森的动作快得不像一具尸体——他一把抓起面前还在抽搐的尸体挡在身前,子弹打在尸体的躯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他手臂一甩,那具尸体如同一袋沉重的沙包般飞了出去,砸在两个教徒身上,将两人一起撞翻在地。

杰森消失了。

下一个瞬间,他出现在另一个教徒的身后,开山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那颗戴着兜帽的脑袋滚落在地,断颈处喷涌的鲜血在月光下呈暗红色。另一个教徒想要从侧翼偷袭,杰森甚至没有转身,手肘猛地向后砸去。骨裂声清脆而短促,那个教徒的脑袋撞在树干上,像一颗被砸碎的核桃。

场面彻底混乱了。大雄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杰斯的手臂,嘶声喊道:“走!”其他人也迅速脱离战场,趁着杰森屠杀诸神教团的空档向森林深处撤去。

但杰森看到了杰斯。

在混乱中,那个高大的身影停下了动作。他的头缓缓转动,面具下的眼球锁定了正在撤离的杰斯。那目光穿过黑暗,穿过飞舞的尘埃和血腥味弥漫的空气,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连接着两个戴着面具的人。

杰森朝着杰斯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那个大个子,不会就是《十三号星期五》里的杰森吧。”科尔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惊。

“看来我们的吸引力,比那些穿袍子的大。”里昂回答,语气依旧冷静,但脚步明显加快了。

杰森开始加速。他顺手从地上抄起一根折断的粗木棍,手臂后拉,如同掷标枪一般将木棍投掷出去。木棍呼啸着穿过树林,旋转着飞向撤离的队伍。flowey从frisk怀里探出触手,在木棍即将命中之前将其缠住、甩向一旁。但触手收回的瞬间,杰森已经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他去哪了——”flowey的话还没说完。

杰森从侧方的树丛中猛然钻出,开山刀带着风声劈下。

科尔的反应几乎超越常人。他转身的同时纲加特尔已经出鞘,银白色的刀锋与开山刀正面碰撞。金属交击的火花在黑暗中爆开,科尔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那不是活人该有的力量。他咬紧牙关,手腕一翻,纲加特尔顺着开山刀的刀身滑过,刀锋切入杰森的手腕。开山刀被崩出一道裂口,随即在纲加特尔的连续斩击下碎裂成几截。科尔没有停,拔刀术全力施展,刀光如同一道银色的风暴将杰森笼罩其中。杰森的躯体在纲加特尔的斩击下迅速崩解,手臂、躯干、头颅相继被切开,腐烂的碎块散落一地。

科尔收刀,喘着粗气,看着地上那堆不再动弹的尸块。

“呼,恐怖片的家伙也就看着吓人而已。”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个家伙就这么被轻易解决了?”flowey飘过来,花盘歪了歪,打量着那堆碎肉,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杰斯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被砍碎的杰森。他的面具下,嘴唇紧紧抿着,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他感觉不到胜利——他感觉到的是胸口那股越来越沉重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往上爬。

然后,杰森的头颅动了。

那颗戴着曲棍球面具的头颅在碎肉堆中缓缓转动,面具下那双畸形的眼球突然睁开,直直地看向杰斯。

杰斯浑身的汗毛在那一刻全部炸了起来。

“后退!”他嘶声喊道。

一道黑色的气息从杰森残破的躯体中喷涌而出,如同一团浓稠的墨汁在空气中扩散。那股气息在月光下扭曲、缠绕,凝聚成一朵花的形状——黑色鸢尾花。花瓣展开的瞬间,周围仿佛有无数怨灵从泥土中升起,低沉的哀嚎声在树林间回荡。黑色鸢尾花盛开在杰森尸体的上方,然后如同一滴落入水面的墨,缓缓沉入了那堆碎肉之中。

碎肉开始重组。

腐烂的肌肉纤维如同蠕动的蛇群般缠绕在一起,断裂的骨骼在看不见的力量下重新对接。杰森的身躯在黑色气息的包裹中重新成形,外表看起来和之前没有区别——斑驳的曲棍球面具,破烂的衣物,青灰色的腐败皮肤。但当那双眼睛睁开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变化。那不再是之前那种杀戮和仇恨的畸形眼球。那是一双比以往更加深邃的黑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什么都没有,又仿佛什么都装得下。

开山刀的刀刃上缠绕着一层诡异的黑色气息,刀锋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连空间都在躲避那道刃口。

“喂喂喂,这是什么情况。”科尔后退了半步,手按在纲加特尔的刀柄上,指节发白。

“粗口,血浆片成鬼片了。”里昂骂了一声,抬枪就射。子弹打在杰森身上,黑色的气息如同水面上的涟漪般荡开,将子弹的动能尽数吸收。杰森的步伐甚至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继续向前走着,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沉重而笃定。

科尔再次拔出纲加特尔冲上前去。纲加特尔与缠绕着黑色气息的开山刀碰撞在一起,金属交击的声音不再清脆,而是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像是刀刃砍进了某种粘稠的液体中。科尔感觉到从刀身上传来的反馈完全不对劲,纲加特尔的力量在被吞噬,在流失。杰森挥舞开山刀的动作变得更加诡异,刀锋上的黑色气息随着挥砍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痕迹。科尔每一次格挡都感觉到那股气息顺着刀刃蔓延过来,冰冷刺骨,让他从骨头里往外发寒。他被逼得连连后退。

“科尔,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很诡异。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纲加特尔的声音在科尔脑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

“我自己知道,事情变得麻烦了。”科尔咬紧牙关,双手握刀,死死顶住杰森的下一次劈砍。

杰森将开山刀猛然插入地面。刀刃没入泥土的瞬间,地面裂开了几道蜿蜒的裂缝,如同一张蛛网以杰森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裂缝中升起一道黑色的气息,凝聚成一把长矛的形状。杰森拔出长矛,转身横扫,科尔用纲加特尔勉强挡下,但整个人被那股蛮力震得向后滑出数步。其他人开枪射击,子弹打在杰森身上如同石沉大海。杰森甚至没有理会他们。

而杰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头在剧烈地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膨胀、撕裂。他眼前的景象在重叠——他看到了杰森,也看到了自己。他看到自己戴着面具站在水晶湖边,看到自己的手握着开山刀,看到自己面前的雪莉倒在血泊中。他看到曲棍球面具下的脸,那张脸是自己的,也是杰森的。他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在水中沉浮,看到一双年轻的手死死抓着他不让他沉下去。

“哥哥,你看啊。你又失败了。”

雪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柔的,平静的,像她平时在厨房里哼歌时的语调。杰斯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往下沉,往那片黑暗里沉,沉向那个他逃了无数次的深渊。

“杰斯!”

大雄的声音如同一只手,从黑暗的水面伸下来,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杰斯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雄拉着他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后拽。杰斯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但意识清醒了。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杰森。看着那把缠绕着黑色气息的开山刀,看着那个和自己戴着同一副面具的身影。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雪莉的脸在黑暗中浮现,但这一次,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用一种杰斯读不懂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安静的、带着悲伤的注视。

杰斯睁开眼,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低沉而沙哑:“水。”

“什么?”大雄没有听清。

“水。去水多的地方。”杰斯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他怕水。杰森怕水。他死于溺水。这是他唯一的弱点。”

大雄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拉住杰斯的手腕,朝着水晶湖的方向狂奔。其他人看到他们突然转向,先是一愣,随即也跟了上去。

“大雄!杰斯!”静香在身后喊,脚步紧紧追赶。

里昂跑在队伍末尾,回头看了一眼。杰森果然调转了方向,他放弃了其他目标,拖着开山刀,大步朝着杰斯的方向追去。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泥坑。里昂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看到了某种东西——杰森追逐的从来就不是他们。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水晶湖的湖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碎光,如同一面铺展开来的镜子。大雄和杰斯冲到湖畔时,两个人的肺都像着了火一样。杰斯单膝跪在木栈道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具下的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他抬起头,看到杰森正从森林的边缘走出来。

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缓缓逼近,开山刀拖在身侧,刀刃上缠绕的黑色气息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杰森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缩短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他走到栈道尽头,停下了。那双黑暗的眼睛隔着面具注视着杰斯,发出一声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Ki Ki Ki, Ma Ma Ma。

杰斯缓缓站起来。他伸手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开山刀——一把和杰森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刀,同样斑驳,同样带着使用过的痕迹。他握紧刀柄,看着面前的杰森。或者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知道我在恐惧你。”杰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但我……不能让你杀了我的同伴!”

杰斯动了。他的左手甩出三把飞刀,刀锋划出三道平行的银线射向杰森的面门。杰森抬起手臂格挡,飞刀钉入他的前臂,黑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但没有一滴落在地上——那些血珠在黑色气息的包裹下悬浮了一瞬,然后被吸入伤口,伤口随之愈合。杰斯没有给杰森喘息的机会,他已经冲到了杰森面前,开山刀劈向那张曲棍球面具。

杰森没有躲。他用手掌硬生生抓住了杰斯的刀刃,刀刃切入他掌心的腐肉,卡在骨骼中。杰斯用力往下压,杰森的手掌纹丝不动。下一秒,杰森的另一只手挥出,开山刀在杰斯的胸口和腹部划出两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气息顺着伤口涌入杰斯的体内,如同滚烫的酸液在血管里流淌。杰斯痛得几乎弯下腰,但他咬住了牙。他感觉到那气息在灼烧他,在试图吞没他,在叫他沉下去,沉到那个黑暗的深渊里去。

杰斯后退了两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胸口和腹部的伤口淌着血,和那些黑色的气息混在一起。他抬起头,看着面前步步逼近的杰森。他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倦怠。他想到了雪莉,想到了那把开山刀,想到了自己在实验台上醒来的那个早晨。他想到了自己戴着面具在黑暗中行走的每一个夜晚。

“或许,”他低声说,“这应该是我的结局了。”

杰森举起了开山刀。

但杰斯没有等着刀落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前冲去,双臂死死箍住杰森的腰。杰森的身体沉重得如同一座山,但杰斯的双腿在发力,在推动,在把两个人同时推向栈道的边缘。杰森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开山刀朝着杰斯的后背砍下——

枪声响了。

大雄从栈道侧面探出半个身子,霰弹枪的枪口还冒着烟。子弹精准地打断了杰森握刀手指的几根指节,开山刀从杰森手中脱落,旋转着坠入湖中。杰森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但杰斯的双臂箍得更紧了。

两个人一起坠入了水晶湖。

湖水吞没了他们的瞬间,冰冷的液体灌入杰斯的鼻腔和口腔。水面之上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水压压迫耳膜的闷响和心跳在颅骨内放大的轰鸣。杰斯感觉到杰森的身体在剧烈挣扎,那两只青灰色的手疯狂地抓挠着他的手臂和胸口,想要把他推开,想要回到水面上去。杰森怕水。那个在水晶湖中溺死的孩子,在死亡之后仍然没有摆脱对水的恐惧。他的挣扎越来越剧烈,也越来越无力。

而杰斯放弃了挣扎。

他松开了箍住杰森的手臂,任由自己的身体向湖底沉去。水面上,月光如同一层薄薄的银纱铺展开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他闭上眼睛。在黑暗和冰冷中,他听到了雪莉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再是从黑暗中传来的,而是从很近的地方,近得像是在他耳边。

“哥哥。”

杰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下沉。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道很大,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杰斯被猛地向上拽去,水流在他耳边呼啸,湖面的月光在视野中急剧放大。他感觉自己的上半身被拖出了水面,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湖水从口鼻中喷涌而出。

大雄趴在栈道边缘,半个身子探出在水面上,一只手死死抓着杰斯的手腕,另一只手抱着栈道的木柱。他的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手臂上的肌肉在颤抖,但他没有松手。

“坚持住!我马上救你上来!”大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静香和里昂已经跑了过来。里昂一把抓住大雄的腰带往后拖,静香则伸出手去够杰斯的另一只手臂。出木衫和科尔也赶到了,几个人合力将两个人从水里拖上了栈道。

杰斯仰面躺在潮湿的木板上,浑身湿透,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头顶的天空,月光穿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他的面具上。他感觉到面具下的脸是湿的,不知道是湖水还是别的什么。

大雄跪在他旁边,喘得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

静香蹲下来,看着大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压抑着后怕的严厉:“大雄!下次绝对不要干这样的傻事!一定要和大家商量!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

“抱歉静香,”大雄打断了她,声音还在发抖,但眼神很平静,“事发突然,我只能先这么做了。”

静香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按在大雄的肩膀上。

出木衫站在一旁,看着杰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杰斯,你今天的状态很不对。你这样很容易给大家造成危险。你明不明白?”

“……我知道。”杰斯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沙哑而疲惫,“但我没办法控制自己。”

“哟,现在居然这么会说话了。”flowey在旁边插了一句,但语气里那种惯常的嘲讽淡了不少。连他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多说几句刻薄话。

大雄站起来,走到杰斯身边。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杰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了下去,声音放得很轻:“杰斯,我想问你一件事。”

杰斯偏过头,看着他。

“我们在金银岛的时候……见过少女的尸体。我在想——”大雄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雪莉’的女孩?”

杰斯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坐起来,双手抓住大雄的肩膀,力度大得大雄皱了一下眉。面具后面那双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翻涌着大雄从未见过的情绪——痛苦、恐惧、渴望、还有某种近乎崩溃的脆弱。

“雪莉……雪莉……”他的声音在发抖,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

柯南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稍远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眼镜片反射着湖面的冷光。他从一开始就在观察——观察杰斯的反应,观察大雄的措辞,观察队伍里的每一个人在这场战斗中的表现。当大雄提到“雪莉”这个名字时,杰斯那近乎崩溃的反应,以及大雄说出这个名字时的犹豫和斟酌,在柯南脑子里迅速拼接在一起。

他走上前,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所有人都会安静下来的笃定:“雪莉对你来说,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人吧。”

杰斯沉默了。他的肩膀慢慢塌下去,抓住大雄肩膀的手也松开了。他把脸埋进掌心,指节抵着面具的边缘。

大雄看着他的样子,轻声说道:“在金银岛的时候,我们看到新安布雷拉进行的一项实验。似乎有人打算利用杰森的特殊体质,制造特殊的BOW。而诸神教团的目的,也是这个。”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杰斯,你应该就是那个实验的受害者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入了杰斯的内心。杰斯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大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杰斯放下了手,抬起头。面具下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沉淀了下去,沉淀成一种平静的、疲惫的灰色。

“那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个人在讲述另一个人的故事,“我杀死了我的妹妹雪莉。我成为了他们的实验体。”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成为了一个怪物。我成为了那个戴着面具的怪物。”

“我不愿意再念出我原来的名字,因为我现在不是他。是一个叫做杰斯的杀人犯。”

“我能活下来,只是想要找到新安布雷拉复仇。本来没有和你们一样拯救世界的想法。”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甚至刚才,我打算和那个恶魔同归于尽。”

他抬起头,看向大雄。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不安,有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时才会有的、小心翼翼的希望。他是在等待一个回答——一个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得到的回答。

“大雄,你知道我的一些遭遇。为什么你要救我?救一个杀人犯?”

大雄看着杰斯。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然后说:“因为我觉得,杰斯你是好人。”

杰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你只是他们实验的受害者。你杀死了你的妹妹,那并非出于你的本意。你只是那些坏人邪恶实验的受害者。”大雄的声音很认真,没有任何敷衍的味道,“我相信,杰斯你当时绝对很痛苦。但你愿意和大家一起战斗到现在。”

“比起就这么死去,不如继续活下去。重新做回你自己。这是你妹妹最想要的结果吧。”

杰斯没有回答。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静香也走上前来,蹲在杰斯面前,语气温柔而坚定:“是啊。你的妹妹或许一直希望,你能够向前看。”

“你如果真的想要为了杀死你妹妹这个行为去寻找一个赎罪的机会,”她轻轻地说,“那就和我们大家一起,将毁灭我们故乡的罪魁祸首和他们的同伙击败。”

杰斯看着大雄,又看看静香。面具下的嘴角慢慢、慢慢地弯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很小,很轻,像是一道裂缝中透出来的第一缕光。他撑着地板慢慢站起来,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水滴顺着衣角滴落。

“谢谢。”他说。

柯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轻推了推眼镜。他没有说话,但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认可。他已经得到了他需要的信息——关于杰斯,关于雪莉,关于杰森。这些碎片在他的脑子里开始排列组合,指向一个更完整的图景。诸神教团要重启卡修的实验,杰森是实验的核心素材,而杰斯是杰森的“继承者”。如果诸神教团的目标是杰森的体质数据,那么杰斯本人就是他们最理想的样本。但为什么诸神教团没有直接抓杰斯?他们在等什么?还是说,杰斯从一开始就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他把这些问题暂时压下去。现在不是推理的时候。但他在心里记下了一笔。

与此同时,在水晶湖的深处。

杰森沉入湖底。湖水冰冷而黑暗,阳光从水面上方透下来,变成一片遥远而模糊的光晕。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黑色气息从皮肤上剥离,如同退去的潮水,在水中凝聚、旋转、收束,最终化作一朵黑色鸢尾花的形状。鸢尾花的花瓣在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冷的光芒。

花蕊中央,浮现出两个声音。一个是女人的声音,温柔而疲惫,像是一个母亲在哄孩子入睡。另一个是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某种古老的、不可违逆的权威。

“睡吧,杰森。你的任务很出色。”女人的声音说。

“让你的继承者,没有成为你。”男人的声音接过了话,低沉而平缓,“而作为传奇的你,应该休息了。”

“好梦。”

黑色鸢尾花在水中缓缓消散,花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逆流的星尘,向湖面升去。杰森的身躯在光芒中变得透明,变得柔软,最终如同沙堡被潮水抹去一般,无声地融入了湖底的黑暗之中。他沉入湖底,然后消失。

水晶湖恢复了平静。湖面如同一面完整的镜子,映照着月亮和松林的倒影。没有人知道湖底发生过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一个传奇就此落幕。

而在杰森残破的家中。

那个自建木屋已经被诸神教团的攻击摧毁了大半,墙壁倒塌,屋顶塌陷,碎木和尘土散落一地。但在一片狼藉之中,有一个身影正在缓慢地走动。那个身影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猫型玩偶服,没有耳朵,圆滚滚的躯干上印着某种冷冰冰的机械纹路。如果仔细看,可以发现那身玩偶服下面是精密的金属骨架。它的后背上,印着一行很小的字——T-X2。

它站在杰森曾经站立的位置,低头看着地上那些被踩碎的、属于诸神教团成员的残骸。蓝色的机械眼球在眼眶中转动,将每一个细节收入传感器。

它抬起手,手背上弹出一个全息通讯屏幕。屏幕的另一端是一个没有面孔的信号源,只有一片跳动的噪点。

“杰森·沃赫斯已沉入水晶湖。生命体征消失。任务目标未能回收。”T-X2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如同金属摩擦金属,“诸神教团本次行动,判定为失败。”

通讯结束。T-X2收回全息屏幕,转过身,迈着精准而无声的步伐走进了森林的黑暗之中。它的蓝色光学传感器在黑暗中亮着两点冷光,扫描着杰斯刚才战斗过的每一寸地面。

“既然那个杀人魔沉入湖底,”T-X2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森林中回响,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的笃定,“那你这个继承者,我倒要看看有他的几分相似。”

它走进了森林深处。在它身后,月光落在那间破碎的木屋上,落在那些被踩碎的尸骸上,落在水晶湖平静如镜的水面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