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号星期五篇：水晶湖

一个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今天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红发少年从自己的床上醒来，这里是自己的房间，周围贴满了他收集来的海报——那些都是在聚光灯下表演飞刀投掷的著名明星，海报上的他们姿态潇洒，刀刃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墙壁上挂着一个已经被射满箭头的标靶，密密麻麻的箭头几乎覆盖了靶心的每一寸面积，有几支箭甚至深深嵌入了墙皮，留下了一道道细长的裂痕。少年从自己的房间出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打算找点什么东西吃。

少年的名字叫做杰亚，一个刚刚上初一的初中生。在不久之前，他的家里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变故。他的父母死于一场意外事故，失去双亲后，他只能和妹妹雪莉相依为命。依靠父母遗留的微薄遗产和相关机构的救助补助，杰亚和雪莉勉强还能继续生活一段时间。杰亚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对他来说，飞刀就是他生活中唯一的光。他把所有的时间、精力和积攒下来的零花钱都投在了这项技艺上，日复一日地练习，在当地社区内也算是小有名气。邻居们偶尔会看到他独自站在后院，对着那块旧标靶一遍遍地投掷飞刀，刀刃没入靶心的声音清脆而果决。

而今天起床的他，没有看到妹妹雪莉。这很奇怪。正常来说，雪莉应该比自己要早起才对——她一向是这个家里第一个起床的人，会做好早饭，然后来敲他的门催他洗漱。杰亚走到雪莉的房间门前，抬手敲了敲门，喊道：

“雪莉，早上了。”

一片静默。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杰亚皱了皱眉，再次敲门，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开了房门。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窗帘半掩着，晨光从缝隙中挤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光带。雪莉就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她穿着那套蓝色的水手校服，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额前那枚橙色的发箍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醒目。作为六年级生的雪莉，平时最喜爱这样的打扮，每天出门前都要在镜子前整理很久。

杰亚看着雪莉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开口问道：

“今天是假期，雪莉你怎么穿着校服？”

“哥哥。”

雪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平静的水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你……该醒来了。”

“雪莉，你说什么傻话，我不就醒着吗？”杰亚不明白雪莉的意思，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走到妹妹面前看清她的脸。

就在这时，雪莉缓缓转过了身。

杰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雪莉的腹部插着一把开山刀。那柄刀深深没入了她的身体，刀口处的蓝色水手服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液顺着刀柄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她脚边汇聚成一小滩粘稠的深红。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眶凹陷，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此刻变得灰暗而空洞。她直勾勾地盯着杰亚，嘴角却慢慢地、慢慢地向上扬起，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

“哥哥，我早就被你杀了啊。”

杰亚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后背撞在了门框上，呼吸变得又急又浅。雪莉朝着他缓缓靠近，每一步都无声无息，脚踩在自己的血泊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声音轻飘飘地追了过来：

“哥哥，所以你能不能陪陪雪莉？我好冷，我好想你。”

“不，不，不！！！”杰亚尖叫起来，手腕一翻，一把飞刀已经出现在指间。他本能地将飞刀掷出，刀光划破空气——然而飞刀穿透了雪莉的身体，如同穿过一片虚无。面前的雪莉在飞刀触及的瞬间消散了，只留下一个物件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个曲棍球面具。白色的表面斑驳不堪，布满细密的裂痕和暗色的污渍。

杰亚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那面具突然自行转动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着缓缓升起。面具下方开始浮现出一道轮廓——高大、魁梧、腐败而畸形的人形轮廓。紧接着，那张面具像是找到了主人一般，完美地嵌在了那张扭曲的脸上。那是一个高大得令人窒息的身影，身穿破败不堪的衣服，全身散发着腐烂与死亡的气息，手中握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开山刀。面具上那两个漆黑的窟窿后面，透出一双充满了杀戮与仇恨的眼睛，那畸形的眼球在窟窿深处缓缓转动，最终锁定了杰亚。

那个身影发出了声音，低沉而扭曲，像是喉管里堵着什么东西一样：

“Ki Ki Ki, Ma Ma Ma。”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杰斯猛地从床上惊醒过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睡衣，额角的汗珠沿着下巴滴落，打在床单上晕开一片深色。他捂着自己的脑袋，心脏在胸腔中疯狂地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破肋骨蹦出来。他环顾四周，视线在金属墙壁和黯淡的应急灯之间游移——是时空穿梭机。他还在时空穿梭机上，而不是在那个弥漫着血腥味和腐烂气息的房间里。他用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然后缓缓走下床，从床头拿起那个曲棍球面具，端详了一瞬，最终还是将它扣在了脸上。

“杰斯，马上到指挥室来一趟。”zero的声音从房间的通讯器中传来，平静而简短。

杰斯没有说话。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门，朝着指挥室的方向走去。

杰斯到达指挥室的时候，其他人已经等候多时了。他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出木衫站在控制台旁整理数据，静香坐在椅子上朝他点了点头，frisk怀里捧着那盆永远少不了戏的flowey，还有一个陌生的面孔，一个他从没见过的成年男人，穿着战术装备，腰间别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刀。

对方注意到杰斯的目光，露出一个友善而坦率的笑容，主动开口介绍道：“您应该是他们提到的杰斯吧。我是科尔，你们的新同伴。”

杰斯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透过面具看着科尔。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这份沉默让科尔一时间有些尴尬，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你们这位同伴，看起来真是沉默寡言。”科尔最终放下了手，低声对旁边的frisk说道。

“他加入我们这里以来，就没说过几句正常话，”flowey抢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标志性的恶劣笑意，“你就当这个戴面具的是个哑巴吧。”

“不要这样说杰斯先生，”静香有些不满地看了flowey一眼，语气温柔却坚定，“他只是……有自己的难言之隐罢了。”

“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出木衫适时地打断了这场小小的插曲，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此行的任务上。

zero的全息影像在控制台前亮起，一组时空坐标被发送到了主屏幕上，紧跟着是一段简短的区域资料片和几组模糊的航拍画面。zero环视众人，开始介绍这次任务的基本情况：

“根据我现在掌握的情报，诸神教团似乎打算重启卡修某个实验项目。为此，他们派出了不少成员，前往这个地点抓捕一个极其棘手的目标。”

“而我们或许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反向追踪诸神教团的行动轨迹，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一个研究基地，从而进一步获取诸神教团这帮人的动向。”zero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我需要你们前往那个世界，在他们得手之前完成干扰或截胡。无论他们想干什么，都不能让他们轻易如愿。”

“我们会去哪里？”frisk问道。

zero抬手一挥，主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地方的全息画面。一片被茂密森林环绕的湖泊出现在画面中央，湖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四周是错落的旧木屋和已经废弃的露营设施，几只游船倒扣在岸边。整个场景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静谧，但这种静谧却让人本能地觉得不舒服。杰斯在看到画面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他的手指收紧，指甲陷入掌心，手背上的青筋隐隐跳动。浑身涌上一阵难以压制的寒意。

画面上方，标着这个地点的名字——水晶湖露营地。

看到这个地方，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反应。出木衫率先认了出来：“十三号星期五……水晶湖。那个著名恐怖电影的系列发生地。如果是这样的话，诸神教团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难不成诸神教团打算分析杰森的实验数据，制造BOW？”出木衫推算道。

“这结论是不是有点太扯了？”科尔皱着眉，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我记得这东西应该是超自然的不死亡灵。这种靠诅咒和怨念存活的东西，也能被拿来当生物兵器研究制造？”

“那只能说明你这个人类的见识太少了。”flowey露出嘲讽的笑容，花瓣微微抖动着，“正常人类的研究手段如果不行，那直接在灵魂上下手不就行了？研究不了肉体，抽点灵魂样本出来，对他们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晃了晃脑袋，语气愈发轻蔑：“毕竟其他版本的微笑垃圾袋，可还和那些家伙合作过。到时候涉及灵魂层面的研究，岂不是信手拈来？”

“话是这么说没错，”科尔倒是没怎么在意flowey那副欠扁的态度，反而认真地思索起来，“但我毕竟不是很了解你们口中的灵魂实验是什么概念。当初你们刚来绝境号的时候，斯科特那家伙就恨不得把你们一个个架在仪器上，搞清楚你们这些人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现在不是讨论灵魂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诸神教团的事情。”出木衫开口打断了逐渐跑偏的话题。

“话说回来，”zero环顾了一圈，突然发现不太对劲，“我除了叫你们之外，大雄、里昂还有柯南呢？他们怎么还没过来？”

话音未落，指挥室的门便滑开了。大雄、里昂和柯南三人匆匆走了进来，看上去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疲惫，但眼神都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他们三个身上的装备相当齐全——霰弹枪、步枪、马格南左轮，还有各类手枪弹药，弹夹整整齐齐地码在战术背心上。里昂腰间挂着一把手斧，柯南背上还斜挎着一包看起来塞得满满的急救用品，大雄则抱着一把几乎和他半个人差不多长的霰弹枪，显得有些吃力。很明显，他们刚才是去了一趟魔术怪客那里，做了一番装备采购。

“抱歉，迟到了。”大雄喘着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买个东西至于这么久吗？”zero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今天那个商人报价有点贵，”柯南推了推眼镜，脸上写满了不悦，“而且说什么一定要我们购买情报，不然就恶意涨价。摆明了是坐地起价。”

“之前才被那商人坑了一把，如今还来这套。”科尔冷哼一声。他对魔术怪客的奸商属性可是深有感触，那把纲加特尔虽然确实强，但掏空了他所有SP点的过程和体验实在谈不上美好。

“不过情报的内容倒是值得留意。”里昂从怀里掏出那几张花高价买来的资料，摊在众人面前，“第一个情报：似乎我们这次行动，对我们之中的某一个人来说会是一次重要的经历。他将会为此走向新生。”

“第二个情报：注意你的‘朋友’，他不是你的朋友。”

听完这两条谜语人一样的情报，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种高深莫测又语焉不详的说法，最适合事后诸葛亮式的强行解释，现在听来只会让人觉得SP点花得真不值得。G君要是在场，估计已经开骂了。zero也扶了扶额头，叹了口气：“算了，既然人齐了，你们就赶紧出发。记住，任务为先，但谁都别给我死在里面。”

zero说完，控制台上泛起一层蓝色的光芒，空间传送装置开始充能，一圈圈光晕从地板上升起，将众人包裹其中。在光芒合拢的瞬间，杰斯握紧了双拳，面具下的表情无人看见，但那只手的力度却大得指节泛白，满是不安和忐忑。

光芒闪过，众人借由时空隧道抵达了水晶湖。

夜晚的水晶湖，在月光的照耀下有种令人窒息的美丽。湖水如水晶一般闪烁着幽冷的光，月光铺洒在水面上，随着夜风泛起一层层细碎的银粼。四周的森林在月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树影扭曲交错，像是无数只从地下伸出的手。这样的景致，正是这个露营地的招牌特色——宁静、美丽，与世隔绝。如果这个地方不是某个著名杀人魔的栖息地，这里或许会是非常不错的度假胜地。

但他们刚落地，就发现情况不对。露营地的空地上散落着不少物资箱，箱盖被粗暴地撬开，里面已经空了大半，剩些零散的设备胡乱丢在地上。每个物资箱的侧面都烙印着诸神教团的标志——那个令人不安的紫色徽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地上到处是杂乱的脚印，深一道浅一道，密集地向森林深处延伸。很明显，诸神教团已经展开了行动。

里昂蹲下身，借着战术手电检查着地面的痕迹，手指沿着脚印的边缘划过，又抬头看了看树干上几处新鲜的擦痕，迅速判断道：“人数不少，向这个方向移动了。从痕迹的新鲜程度看，他们过去没多久。”

“所有人不要分散，森林里很容易走散。”出木衫提醒道，声音压得很低。

众人相继打开手电筒，一束束白光劈开森林的黑暗。他们沿着脚印和痕迹深入森林，脚步声被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吞没。周围静得可怕，只有偶尔风吹过树冠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从不知名远处传来的、几不可闻的鸟鸣。手电光在树干之间来回扫动，黑暗似乎比别处更浓稠，光线照进去没多远就被吞没了。

与此同时，在森林的另一端，数名身穿黑色长袍的诸神教团信徒正分散在树木之间，缓慢地向前推进。他们手持特制的弩箭，箭头泛着不自然的蓝紫色荧光，背上和腰间都挂满了各种捕捉用的设备。一名看起来像是小队的队长的人压低声音，对周围的队员下达指令：

“目标就在附近，包围起来。”

前方不远处，一座极其破旧的自建木屋孤零零地伫立在林间空地上。木屋的木板已经腐朽发黑，屋顶塌陷了一角，窗户玻璃碎裂了大半。月光从屋后照过来，将木屋的影子拉成一道歪斜的黑色剪影。诸神教团的成员们从各个方向包抄过去，利用周围的树木和灌木作为掩体，将整座木屋团团围住。武器、探照灯、捕网发射器、电击弩箭——各种装备已经全部就绪，所有人在等待最后的指令。

“根据我的指示准备——3,2,1！”队长的话音刚落，包围圈便同时发起了攻击。

数道强光瞬间将木屋照得惨白透亮，紧接着弩箭、捕网和冲击弹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破旧的木屋在猛烈的火力下摇摇欲坠，木板崩裂、碎屑飞溅，墙壁上被轰出几个大洞，屋顶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塌陷，扬起漫天尘土。就在这崩塌的废墟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慢地站了起来。

他戴着斑驳的曲棍球面具，手中握着一把遍布锈迹和血痕的开山刀，身上的衣服破烂得几乎不能蔽体，裸露出下面已经高度腐败、呈现出青灰色的皮肤。腐烂的气味随着他的动作向四周蔓延开去。水晶湖杀人魔杰森——在承受了如此猛烈的围攻之后，竟然如同毫发无伤一般缓缓站直了身躯。

他感觉到了外来者的气息。没有丝毫犹豫，杰森手腕一抖，几把飞刀同时脱手而出，呼啸着穿透尘埃，如同几道银色的闪电向不同方向射出。两个诸神教团成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飞刀精准地命中了咽喉和面部，身体向后仰倒，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散开！快散开！”队长嘶声大喊，剩下的成员迅速分散开来，各自寻找掩体。一支弩箭从侧翼射出，精准地命中了杰森的肩膀。箭头刺入腐肉，随即释放出强烈的电流，蓝白色的电弧在杰森身上炸裂开来，噼啪作响。换作常人，这样的电击足以让他们当场昏厥——但杰森只是顿了一下，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随手拔下弩箭，继续向前迈步。

“继续攻击！”队长再次下令。

第三名成员从掩体中探出头，端起热武器对准杰森就是一通扫射。子弹呼啸而出，在杰森那庞大的身躯上打出一蓬蓬腐肉和黑色的体液。子弹的冲击力让杰森的步伐明显迟缓下来，他每前进一步，身上就会多出数个弹孔，但那庞大的身影依旧没有倒下。更多的火力加入了集火，枪口吐出的火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将整片森林映得忽明忽暗。

在如此密集而持续的火力压制下，杰森终于缓缓倒了下去。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开山刀从他的手中脱出，翻滚了几圈后斜插在泥土里。

“暂时……没有生命体征。”一个成员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用仪器扫描了一番，松了口气。

“别大意。对方可能还会再次复活。赶紧束缚起来。”队长没有放松警惕，挥手下令。几个成员立即从背包中取出特制的束缚装置，向杰森倒地的方向走去。

就在此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一朵黑色鸢尾花飘了过来。

那朵花被一股看不见的微风轻轻托着，穿过密密的树林，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光弧，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杰森的额头上。花瓣漆黑如墨，边缘带着几丝暗紫色的纹路，散发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冷气息。几个诸神教团成员都愣住了，他们从未在这片地区见过这种花，更不理解它怎么会恰好落在杰森身上。

而杰森，仿佛听到了什么。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温柔而熟悉，如同一只干枯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杰森，我的好孩子。你是妈妈的骄傲。你不会倒下的。你现在应该站起来。”

那声音像是一道指令，又像是一声召唤，直接穿透了死亡和沉睡的屏障，楔入了杰森残破的灵魂深处。

“Ki Ki Ki, Ma Ma Ma！！！”

杰森的眼睛猛然睁开。那畸形的眼球在曲棍球面具的窟窿后剧烈地转动了一下，然后猛地锁定了眼前的诸神教团成员。他如同一头从地狱中挣脱的猛兽般暴起，动作快得几乎拉出残影——开山刀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刀光一闪，直接洞穿了最前面那名成员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那人挣扎着想要发出声音，却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气泡音，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

其他诸神教团成员瞬间大乱，有人慌忙去拿武器，有人转身想跑。但杰森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他的动作凶猛而精准，完全不像一个死人——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一名成员的脖子，轻轻一扭，骨裂声清脆得让人牙酸，那人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落在地上。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把飞刀从他的左手飞出，划破空气钉入了第三名成员的额头，刀刃深深没入颅骨，那人向后倒去，双眼还圆睁着。

剩下的几个人终于回过神来，举起武器想要反击。但杰森庞大的身影在他们面前一闪，竟然凭空消失了。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两名士兵的背后，开山刀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刀锋从一人的左肩切到右肋，又带着喷涌的鲜血劈入了另一人的腰腹。两个人几乎同时倒地，鲜红的血液和诸神教团成员的尸体一起堆叠在地上。

杰森弯腰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弩箭，那被紫色符文包裹的箭矢在他手中发出短暂的闪光，然后他便将这些弩箭如同普通飞刀一般甩了出去。最后两名成员一个被弩箭贯穿了胸口钉在树干上，一个转身逃跑时被弩箭追上了后脑，箭矢从后脑射入、从口腔穿出，奔跑的尸体在惯性作用下又向前冲出两步才轰然倒地。

所有人都死了。整片林间空地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尸体的血液渗入泥土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和杰森那沉重而浑浊的呼吸声。

杰森站在尸体中央，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落在他额头上、已经染上了血迹的黑色鸢尾花。他低头看着那朵花，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聆听。那朵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的手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化作几缕黑色的光尘，缓缓消散在了空气中。但杰森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重重夜幕，望向了森林深处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片刻之后，他拖起了开山刀，刀刃在地上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迹，转身再次踏进了水晶湖森林的黑暗之中。

未完待续……